弃曹投刘,皇叔杀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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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马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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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没下马。

他从寨口一路骑到帐前,两百骑停在坡下,人还在马背上。甲上有土,混着血的颜色,看不出来是这一次的还是上一次的........

他坐在马上,先看见帐前的苏珩,眼神停了一下,停得很短。

马腾从帐里出来,抬头看他:“下来。”

马超这才下马。下得很慢,侧身在马上一只脚悬了一会儿才落地。落地的声音很实,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见到怀璋先生为何不说话,”马腾说。

马超看了苏珩一眼,那一眼从头到脚,看得很直接,看到最后落在苏珩的手上——那双手干净,没有刀茧。

“苏怀璋,苏先生,”他自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像在点一样东西,“上次一别后,马某还是一直听到你的消息,”

“听的都是什么?”

“听的都是你的舌头。”马超说。

马岱在旁边咳了一声,咳得很响,然后把话往别处岔:“大哥,路上怎么样?陈仓那边有动静没有?”

“有。”马超答得很硬,“张合在陈仓修城。修城的人,一天死三个。”

“怎么死的?”

“累死的。”

马岱“哦”了一声,又没话了。他这个人打圆场打得很拙,岔一句,岔完了就接不上,只能站在中间看两边。

苏珩没有等他接。

“孟起将军,”他说,“咱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有话,直接说。”

马超把马鞭往地上一插,鞭子头插进土里,立住了。

“先生一句话,冀城五家,三千口。”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实,“都说先生的舌头,比我的枪快,可是我马孟起在凉州,人背后叫我屠夫,这五家人也是我一刀一刀解决的,”

风从坡下刮上来,把他的话吹散了一点。

苏珩听完,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不错,事情是你做的,”

马超抬眼,“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凉州现在的局面,是我马超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不是你苏怀璋之功,现在你过来想要一句话,让我马家效忠,不可能,”

“孟起说的很好,”苏珩往前走了一步,“可为什么都说是因为凉州才是现在这样,那凉州人为什么不记恨我苏怀璋。他们要记恨马家。

他们也不敢恨曹操,也没有恨朝廷,他们只敢恨你这个口口声声说把凉州打服了的人,知道为什么嘛?他们不怕你,你带多少骑,都是孤军,他们不怕,”

马超没说话,把那根马鞭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土。

“那先生看看他们怕不怕,”马超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他,“我这儿郎,先生看不上眼,我就把他们带回去,回冀城。”

校场在山坳后面的一片平地上,不大,够跑三百骑。

三百羌骑列在坡下,人不喊,马也不叫。马超抬手,三百骑动起来,先是走,然后是小跑,跑到坡中间才开始冲。土被蹄子刨起来,扬成一片黄,压过来的时候,脸上能感觉到沙。

冲到近前,马超手一落,三百骑从中间分开,左右两边绕过去,绕了一个圈,又在坡下停住。停得不齐,左边快半步,右边慢半步。

马超回头,脸上有点得意的意思:“先生看如何?”

苏珩看了一会儿,看得很久,久到马超脸上那点意思淡下去了。

“三处。”苏珩伸出三根手指。

“说。”

“左翼接不上右翼。你冲的时候,左边那几十骑跑快了半步,这半步平时看不出来,真打起来,对面只要有一个老手,这半步就是一匹马宽的口子,捅进来,你的阵就从这儿被撕开。”

马超的脸沉了一下。

“第二处,冲出去收不回来。你这三百骑,冲的时候是三百骑,收的时候是三百匹马。人还想往前,马已经累了。真打起来,冲出去三百步,对面一让,你的人就散在野地里,收不回来,得拿人命去填。”

坡下有几个羌骑听不懂汉话,但看将军的脸色,也都不说话了。

“第三处,”苏珩指了指坡下的马桩,“马草只够三天。你这两百骑从冀城跑回来,跑了两天。你的人还能打,你的马不能。凉州打仗,先死的不是人,是马。”

马超把马鞭在手里攥了一下,攥得指节发白。

“这三处,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苏珩说,“姑臧那次兴国看你冲过一回,落马坡那次你中过一回伏。你这三处破绽,夏侯妙才也看出来了,凉州的汉家儿郎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惜你带的不是汉家儿郎,是羌骑,若不是寿成将军守在后方,就你这一支军,张贺一人足矣灭了!”

马超的脸色变了,“夏侯渊死了,你杀的,所以现在用他来贬低我,”他咬着牙说。

“没死。”苏珩说,“被我的人擒了,这几处还是我出发前和他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马超愣了一下,愣完之后,那口气反而更上来了。

他忽然把马鞭往地上一扔,回头冲坡下喊了一句羌话,坡下有几个人应了。然后他转过来,看着苏珩,一字一字地说:“先生要知道,这天下不是凭一张嘴就能打下来,靠的是胯下的马,手中的枪,你行嘛?”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

马岱往前走了一步:“大哥,”

“我不会跟先生打。”马超说,“你毕竟是文人嘛,我知道,我是问,先生身边的人,有没有一个能让我这口气下去的。”

张苞一直在后头站着,矛插在地上,都已经忍了很久了,听到这句,他把矛拔起来了。

“我来。”

苏珩回头看他:“兴国,”

“先生,舅公教过我一句话。”张苞说,“他说凉州的马快,凉州的人更横,到了这儿,别跟他们讲道理,讲道理他们听不懂。”

“你舅公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凉州诸将都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哈,”

苏珩笑了,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坡边,马超现在就差一口气没出,解决了,马家才能真正的归顺,而且这么久了马腾为什么不说话,不也是存了看看主公实力的心思嘛!

“那就打。”马超说。

两个人没披甲,都只穿战袍,头三合,马超是试探。枪尖点过来,点得很快,不往要害上点,点的是张苞的肩、腕、马鞍。张苞不接,全挡开了,

马超笑了:“你这一手,是拿矛当棍使。”

张苞不回话,第四合忽然变了。

他把矛往回收了一半,人往马脖子上一伏,从上面往下压——这一手不是蛇矛的常路数,是马上的短打,压得很低,很低,低到马超的枪都抬不起来。

马超的枪抬不起来,人往侧面一带,把这一矛让过去了,让得很难看,让得马都打了个趔趄。

坡下两百骑一齐发出一声,那不是喝彩,那是吸气。

张苞不停,第二手又下来了,还是从上往下,还是压得低。马超这次没让,硬接,两杆兵器撞在一起,声很闷,震得人耳朵里嗡了一下。

第一百合,张苞的矛尖往上一挑,挑断了马超战袍上的一根腰带。带子断了,马超的战袍有一丝凌乱,

马超一勒马,退了半步。

他坐在马上,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看着张苞,问得很慢:“这一手,谁教你的?”

张苞把矛竖起来,竖得很正:“我舅公,不过他玩的一般,这是他说了你的招数后,我改良的,”

“你舅公是谁?”

“夏侯渊。”

马超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两回,先是白,后是红,夏侯渊不是自己的对手,夏侯渊的孙子辈都能把自己压入劣势,

马超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爹是谁?”

“张翼德。”

马超把枪收了,收得很利落,枪尖朝天,往马鞍旁边一插。他没再说话,坐在马上,看着坡下那片被自己人踩烂的土。

马岱从旁边挪过来,挪得不快,像怕踩到什么。他压低声音说:“先生,大哥这两年,最不爱听人提夏侯渊三个字。去年冬天有个羌人喝多了酒,骂了一句夏侯将军,他拔刀把人从帐篷里拖出来,拖了二十步,最后一刀没落,把人扔在雪地里,说滚。”

“那一刀为什么不落?”

“不知道。”马岱看着马超,“我问他,他说那人的儿子在冀城死了。”

苏珩嗯了一声,没接话。

张苞在旁边站着,把矛杆上的土往靴子上一抹,忽然小声说:“先生,他其实还能打。”

“怎么看出来的?”

“他方才让那一手的时候,马打了个趔趄,他硬把马带回来了。”张苞撇了一下嘴,“我爹说,能在马上把打趔趄的马带回来的人,在这世上不超过五人,让我遇到了要小心,我不一定是对手,”

马超忽然回过头来:“先生。”

“在。”

“先生既说读书人讲理,”他坐在马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冀城你去做甚?你去讲理,谁听?可那些人要的是你的命。”

苏珩走近了两步,走到他的马头旁边,抬头看他。

“我去把话讲明白。”苏珩说,“讲不明白,我这条命留在那儿。我这条命放在那儿,凉州就没有下一笔账了。”

马超在马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先生这条命,可比那三千条命值钱多了,”

“孟起若是如此认为,”苏珩说,“那他们定然也会如此认为,我的命太值钱了,他们不敢要啊!”

马腾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校场边上,站在土坡上,

“孟起。”他喊。

马超没回头。

“一起去。”马腾说。

马超的马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去。”他说了一个字,说完就催马走了,走得很快,两百骑跟着他走了一半,剩下一半留下。

天已经擦黑。寨子里的火堆烧起来了,火光照在羊圈的石头墙上,一格一格的红。

苏珩站在校场边,张苞在旁边把矛上的土擦掉,擦得很仔细。

马岱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低声说:“先生,冀城来人了。”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是从后山那条小路摸进来的,没走大道。”

“说什么?”

“城里的门闭了。”马岱顿了顿,“姜家的人上了城。山里那些人,已经在城下聚着了,不等三日。”

“姜家当年,”他问,“是谁拦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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