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李恩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是这间熟悉的西屋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又是那个梦。
病床上弥留之际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却留下了心底隐隐的悸动。
这一世,他早已戒掉了熬夜的毛病。
尽管惊魂未定,但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迅速调整呼吸,披上厚重的棉大衣,推门查看天色。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洗漱完毕,李恩坐回炕沿,打开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电工工具包。
里面的钳子、螺丝刀被他擦拭得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并非普通的怀旧。
而是穿越者特有的仪式感。
从二十一世纪那个科技腾飞的时代,跌落至这个物质匮乏却充满希望的岁月。
更糟糕的是,他落入的不是寻常历史线,而是《情满四合院》所衍生出的世界。
之所以笃定,只因入住此地已有五载。
放眼全院,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邻里算计,正是原着中“禽兽”
们的经典做派。
比起剧名,他更愿意称其为《禽满院》。
毕竟,这里鲜有善类。
回想六年前刚落地时的情景,简直不堪回首。
那时的他,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在街头乞讨求生。
若非后来凭借电工手艺进了轧钢厂,恐怕早已饿死在这乱世之中。
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
厂里分房,竟将他安插在这座后院深处。
对此,李恩起初是抗拒的。
谁愿意主动卷入是非漩涡?
可体制内的分配毫无商量余地,他不住这儿,还能睡大街吗?
久而久之,心态变了。
时代的艰辛磨平了年轻时的锐气。
曾经渴望大干一场的雄心,被现实打磨成务实求稳的念头。
如今的他,只求一日三餐饱暖,有一份铁饭碗,有个遮风挡雨的家,再娶妻生子,便是圆满。
至于穿越者的宏大叙事?
能舒舒服服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早年他也曾试图利用先知优势搞钱,结果碰壁连连,教训惨痛。
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自渡。
既来之则安之。
搬进这鸽子笼般的四合院后,李恩原本只想做个透明人。
他不图权势,也不争地盘,唯一的愿望就是娶个温婉媳妇,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惜,六年前那一出“讨饭被骂”
的戏码,彻底打破了他的清净。
那时他刚穿越不久,虽是城市户口,却因身体发育过快,那点救济粮根本填不饱肚子。
没工作,只能沿街乞讨。
兜兜转转,竟误打误撞进了这个院子。
本想讨口剩饭充饥,谁知撞见了贾张氏。
那老太婆站在院门口,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邻居冷眼旁观,无一人出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让李恩对这里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后来有了正式工作,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分配宿舍,偏偏又分到了这儿。
无奈之下,他选择了沉默。
只要不惹事,哪怕憋屈点,也能苟活下去。
直到那天,看见秦淮如和贾东旭相亲的场景,一股邪火窜上了心头。
既然你当初让我难堪,如今我便让你尝尝滋味。
更何况,听说秦淮如姿色不错。
若是能撬走贾家的儿媳妇,岂不是让贾家颜面扫地?
这种报复的 ,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不爽。
于是,他在相亲现场强行介入,试图截胡。
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晚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贾张氏在院里撒泼。
那张嘴比刀子还利,句句戳心。
邻里乡亲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一插手,便是五年积怨。
他也因此成了全院公敌。
事后他才明白,自己刚和秦淮如搭上线,转头就被那女人告到了贾家。
难怪贾张氏反应那么快,原来早有准备。
李恩起初心里直犯嘀咕,琢磨不透原主为何会对秦淮如生出这般情愫。
但稍一回味过往,那些陈年旧账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三年前,他还只是个在轧钢厂里打杂的学徒,每月到手不过二十块大洋。
反观贾东旭,那是实打实的一级钳工,月薪三十四块。
出身、收入、前景,哪一项不是碾压级别的差距?
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又怎比得上人家根基深厚的贾家?
也难怪一心想要跨越阶级、彻底扎根城市的秦淮如,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更有依靠的一方。
只是自此之后,那份朦胧的好感便在李恩心中烟消云散,再无踪迹。
这满院子的住户,真没辜负“禽满四合院”
这个名号,一个个算盘打得噼啪响。
“咳……呕……”
李恩起身去井边打水,清晨的后院还静悄悄的,没人影儿。
简单洗漱一番,他回到屋内,手脚麻利地弄出了早饭。
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再加一枚荷包蛋。
这是他能拿出手的全部家当。
就着咸菜吞咽食物时,李恩意识下沉,唤醒了脑海深处的那扇“窗”
界面一闪,一张与后世互联网别无二致的网页赫然浮现。
这便是他的金手指。
没有任何弹窗骚扰,屏蔽了所有劣质广告,更是解除了所有VIp限制。
它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的资料库,同时连接着各大线上商城。
虽然功能单一,仅止于查阅技术和购物两项,无法进行社交聊天,略显遗憾。
但这却是李恩在这陌生时空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非靠着这东西恶补了一手电工干货,凭借他那糟糕的人际关系,根本不可能挤进轧钢厂的大门。
“要是没这外挂,开局难度恐怕连活下去都成奢望。”
李恩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后怕。
与此同时,担忧亦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如今留下的这些负面印象,日后会不会化作刺向他后背的暗箭?
“既来之,则安之。”
未来的变数谁也无法掌控,杞人忧天只会徒增烦恼。
经历过现实毒打的李恩,早已放下了清高姿态,决定做个俗世中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让自己活得滋润些。
第一个小目标很明确:拿下四级电工职称。
一旦晋升成功,月收入便能突破五十元大关。
那日子,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为了确保明年顺利评上四级,李恩深知多学几手绝活才是硬道理。
在这个年代,电工可是个香饽饽,技术含金量极高。
这也是为何即便口碑不佳的他,依然能凭借手艺端上铁饭碗的原因。
“咔嚓。”
指尖轻叩,蛋壳碎裂。
李恩剥开蛋衣,目光并未离开摊开的资料页,张口便将营养丰富的蛋白吞入腹中。
晨光微熹,一枚水煮蛋摆在桌上,搁在如今这年月,算得上是笔不小的开销。
李恩嚼着蛋白,心里盘算得清楚。
他干的是电工活儿,月入四十六块五,独身一人,无牵无挂,日子过得自然比旁人宽裕几分。
年仅二十的年纪,一米八的身板却还在拔节生长,肌肉线条愈发紧实有力。
这种体格,若是不把营养补足了,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消耗。
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李恩随手合上那本翻得卷边的技术手册。
里面的知识点,他早已倒背如流,反反复复看了不下数十遍。
对于当下能直接上手应用的电路原理、检修技巧,他早已烂熟于心;至于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深奥理论,现阶段倒也不必死记硬背。
毕竟,死记硬背毫无意义,关键在于能否灵活变通,在实际操作中派上用场。
思绪飘远,李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幸好当初秦淮如没相中他。
两人之间相差三四岁,真要成了亲,岂不是平白让她占了大便宜?
回想当年,他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因心智早熟,加之个头长得快,骨架宽大,在街坊邻居眼里,早已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那时候,若有女娃对他示好,旁人不仅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合乎常理。
收回心神,李恩瞥了一眼脑海中的商铺界面。
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那里,标价却是后世的水准。
他摇了摇头,果断关掉页面,起身推门而出。
囊中羞涩是硬伤。
虽然知道系统购物的物品自带“合理合法”
光环,即便被人举报也不怕,但一套茶杯加牙刷就要十多块钱。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谁敢这么造作?
买了不符合时代经济逻辑的东西,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刚跨出门槛,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刺了过来。
“哟,李恩,起得挺早啊?”
许大茂倚在墙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草茎,斜着眼打量他,“又去晨练?你这电工工作清闲,天天无所事事是吧?”
李恩脚步未停,侧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强身健体,才能更好地报效祖国。”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