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懂了，哦了一声，话题结束。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只有车轮轧过柏油地面的细微声响。
鹿芷扭头，车顶的灯光打下来，她在车窗上看到了男人的侧脸。
他靠着座椅，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在平板上点一下。
她看着看着，走神了。
毕竟这个地方到市区要四十多分钟，又不熟，不能聊天。
鹿芷是社牛，倒是不介意聊天，但她怕别人多想，觉得她另有图谋，想借机攀附有钱人。
温冉不就是这么想她的。
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嗡嗡的声音带着震动传过来，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
“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男性嗓音，鹿芷动作一顿，抬眼一看，是旁边的男人接通了电话。
鹿芷抿唇，有些尴尬。
只好装作自己只是调整一下坐姿。
“嗯，沈家那边，我盯着点。”
开劳斯莱斯的只能是有钱人，有钱人的手机，当然不漏音。
所以当她听到“沈家”这个词，下意识觉得和沈如归有关，脑袋往那边靠，企图听到点什么时，失败了。
什么都没听见。
而黎行舟眸色往她这边看了眼，他稍稍皱眉，把手机换到了另外一边。
在鹿芷再一次“无意识”往这边靠时，他提醒道：“是坐着不舒服吗？”
声音没有明显的不悦，但也能让鹿芷觉得羞愧。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她身体没动，就是脑袋往黎行舟那边靠，自己觉得不明显，但黎行舟看得清清楚楚。
她抿唇，收回脑袋，扭头看着窗外。
黎行舟对着那边说：“你继续。”
通话时间大概五分钟，鹿芷的确听到了沈如归的名字。
她眼神抑制不住的雀跃，等男人挂了电话后，她迅速扭头，充满希冀：“你认识沈如归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内足够明显。
前排的唐明下意识看向黎行舟，观察自家老板的神色。
一旦露出一丝不耐烦或者不悦的神情，他会立马请这位女士下车。
虽然不太道德，但为黎行舟排忧解难，是他的职责。
好在黎行舟脸色没变，依旧云淡风轻，唐明这才收回了视线，看着前方。
“不是本地人？”
黎行舟性格温润绅士，面对鹿芷有些冒昧的行为，选择包容。
语气稀松平缓：“还是你觉得，我是外地人？”
鹿芷侧着身，脸对着他，闻言，皱眉。
又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我是海城的，不是本地人。”
她回答完，问：“这个问题和你认不认识沈如归，有关系吗？”
黎行舟：“……”
他单手抵着扶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鹿芷的脸。
嗯，确实年轻，看着也像刚出校门的，不爱动脑子，也正常。
“我的意思是，沈如归这个人，京都人都认识，知道他的存在。”
黎行舟耐着性子解释，双腿交叠着，便打算继续拿起平板。
他无心计较鹿芷刚刚“偷听”电话的行为。
反正没什么损失。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她话音落下，前面的唐明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黎行舟拿ipad的动作一顿，眼皮掀起，看着一脸兴奋的鹿芷。
她长了一张明媚单纯的脸，眼睛亮亮的，此刻被车内的灯光照射着，泛着光点，像夕阳下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样，潋滟流动。
黎行舟抿了抿唇，悄无声息扫过她的穿着。
很质朴简单，一眼就能看出来，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黎行舟收回视线，稍稍思索后，问：“理由？”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可能，譬如，这个女生可能是受网络影响，深信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叙事模板，企图攀上沈如归，嫁入豪门？
因为是外地人，不知道沈如归已婚？
甚至，他在想，已婚她也不介意？
毕竟豪门富二代养小三小四并不罕见，甚至有些夫妻各玩各的，维持表面的恩爱和谐就行。
又或者，她是沈氏的小职员？听到沈如归死而复生的消息，偷偷溜过来，表忠心？
无论是哪一种，黎行舟都不会同意。
但绅士风度让他不得不思考一种委婉的拒绝方式，让女士尴尬的事，他做不到。
“我和他很熟。”
鹿芷没有察言观色的本能，黎行舟问什么她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是他现在被温冉囚禁了，我进不去，他出不来。”
“没人帮忙的话，我压根就见不到他。”
黎行舟听到温冉的名字时，眸光闪过一丝隐晦的诧异。
看着鹿芷的眼神也从淡漠转为审视。
“温冉？”他重复道。
“是啊！”
鹿芷心思简单，重重点头，“她说沈如归恢复记忆前，我都不能见他，这什么霸王条款？”
“沈如归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机器，操控他囚禁他，过分了吧！”
黎行舟听到恢复记忆几个字时，眸光一凛。
眉头微蹙，看着鹿芷的眼神透着古怪。
沈如归失忆的事不能传开。
除了沈如归和温冉放心的人，其他人压根不知道。
“你在听吗？”
鹿芷说了一大堆，发现旁边的男人看着她的脸，却没有焦距，显然是走神了。
她抬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追问道：“可以带我去见沈如归吗？”
黎行舟眼角挂着几道浅显的褶皱，他点头，“我问问。”
“真的？”
鹿芷喜出望外，语气和表情都是控制不住的兴奋激动和开心：“你真是个好人啊！”
副驾驶的唐明往后视镜看了眼。
觉得这女生真是单纯，什么都看不出来。
黎行舟掏出手机，直接点了最上面的通话，拨出去之后，那边接通。
他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鹿芷，说：“有个人想要见沈如归，说，跟他很熟。”
鹿芷眨巴眨巴大眼睛，紧紧盯着男人。
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万一手机那边的人能立马联系到沈如归呢？
她这么想着，自顾自就乐了。
“嗯，女生。”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黎行舟看了眼她的穿着。
“是。”
黎行舟问：“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