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赵铁柱果真失眠了。
他躺在孟家客房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炕烧得热乎乎的，可他的心却像是悬在半空中，忽上忽下。
他一会儿想到林晚秋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泥腿子”的身份，心里又是一阵发虚。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他甚至开始盘算，要是林晚秋真的同意了，自己该怎么办。
第一次约会，是去镇上看电影，还是去国营饭店吃饭？
看电影，他不知道现在都放些什么片子。去国营饭店，他又怕自己吃饭的粗鲁样子，会吓到人家姑娘。
要是她不同意，自己又该怎么办？是就这么算了，还是再争取一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铁柱索性也不睡了，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
他拿起墙角的斧子，对着院子里那堆木柴，一斧子一斧子地劈了起来。
他要把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全都发泄在这木头上。
“铁柱，起这么早啊？”
孙大娘推开门，看到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还有正挥汗如雨的赵铁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顺眼。勤快，踏实，有力气，是个过日子的好料子。
“师娘，我睡不着，就起来活动活动。”赵铁柱停下斧子，抹了把汗。
“行了，别劈了，快进来洗把脸，准备吃早饭。”孙大娘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吃完饭，师娘就去给你办事！”
一顿早饭，赵铁柱吃得是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孙大娘收拾完碗筷，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棉袄，准备出门了。
“师父，师娘，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赵铁柱实在忍不住了，他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你去干什么？”孙大娘眼睛一瞪，“两个姑娘家说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凑什么热闹？在家老实待着！要是实在待不住，就去把你师父那把老枪擦一擦，保养保养。”
说完，孙大娘就一阵风似的出门了。
赵铁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他先是真把孟山那把莫辛纳甘拿了出来，拆开，用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擦完了枪，他又去院子里把剩下的木柴全都劈完了。
劈完了柴，他又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他把能干的活都干完了，可孙大娘还是没回来。
他坐立不安地在屋子里踱着步，时不时就跑到门口，伸着脖子往外看。
孟山坐在炕上，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铁柱终于看到孙大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也顾不上穿外套。
“师娘！怎么样了？！”他跑到孙大娘面前，紧张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大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铁柱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
看师娘这表情，肯定是没成。
也是，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凭什么看上自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师娘，没……没成就算了。是我痴心妄想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谁说没成？”孙大娘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傻小子，师娘逗你玩呢！”
“啊？”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娘，你……你说什么？”
“我说，晚秋那丫头，她……她同意了！”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她说，可以先跟你处处看！”
同意了？
她竟然同意了？
赵铁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幸福的闪电劈中了，整个人都懵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笑，想跳，想大喊几声。
“师娘……她……她真的同意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孙大娘得意地说道，“你师娘我亲自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我把你的情况，原原本本地都跟她说了。我说你虽然是农村来的，但有本事，会打猎，一年挣的钱比场长都多。我还说你人品好，孝顺长辈，重情重义。最重要的是，我说你已经计划好了，等开春就回林场盖大砖瓦房，把你爹娘都从河南老家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我跟她说，一个男人，心里能装着全家人，那这个男人，就绝对靠得住。”
“那丫头听完，脸红得跟苹果似的，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最后我逼得紧了，她才跟蚊子哼哼似的，说……说一切都听我安排。”
赵铁柱听着师娘的讲述，心里是又感激又激动。
他知道，这事能成，师娘在里面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更知道，林晚秋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表现出来的“潜力”和“担当”。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同意了！
“师娘！太……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赵铁柱激动得语无伦次。
“行了行了，谢什么。”孙大娘摆了摆手，“不过，人家姑娘虽然同意了，但师娘也得提醒你几句。”
“你跟人家处对象，可不能像你打猎一样，咋咋呼呼的。得温柔，得体贴，得会关心人。人家是城里姑娘，脸皮薄，你可不能说那些浑话，动手动脚的。”
“还有，我跟晚秋约好了。今天下午，让她过来一趟，就说……就说帮我收拾点东西。到时候，你们俩单独聊聊，互相了解一下。这可是你们第一次‘约会’，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表现！要是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下午？
单独聊聊？
赵铁柱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跟一个姑娘单独聊天，这对他来说，比跟一头熊单挑还难。
他紧张地搓着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娘……我……我该跟她说点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