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势焰滔天,但在燕郡地界几无根基;而林渊帐下,高手云集,劲旅如林,战力雄厚。
可为寻回亲传弟子,她终究咬牙再试一回。
“此事缘由,妾身亦难参透,但消息确凿无疑——我那徒儿,就在林大人府中。”
她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倘若大人清白,何妨容我入府查证?”
“荒唐。”
林渊眸光一敛:“太守府乃朝廷要枢,系燕郡安危于一身。祝宗主不过江湖一介散修,竟想擅闯官署?莫非是草原细作,借机刺探?”
“林大人,妾身可立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泄只言片语。若搜不出人来,愿赔白银两万两。”
祝玉研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请回。”
林渊袍袖轻扬,冷笑一声:“韵琴,稍后去知会门房老卒一句——往后凡无名无姓之辈,一律挡在门外,莫扰了本官清净。”
“林大人,失礼了。”
话音未落,祝玉研已悍然出手。素手裹着宽袖,五指如钩,直取他咽喉。
“公子当心!”
林韵琴身形暴起,扑身挡在前头。
“放肆!”
大盘儿与掩日同时现身,无形剑气破空激荡,古剑出鞘寒光凛冽。可祝玉研浑然不避,仅凭天象境大宗师的护体罡气硬撼双锋——
大盘儿的剑气寸寸崩解,掩日则被一股沛然真力震得踉跄倒退。
不愧是魔门第一人,天象威压展露无遗,势如破竹。
林韵琴闭目待毙。
指尖将至眼前刹那,她整个人已被林渊一把推开。
他挑眉而笑:“正好趁今日,掂量掂量,你这位阴后,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衣袖骤然鼓胀,猎猎作响,真气狂涌灌入袖中,凝成一道凌厉刀芒,自袖口悍然劈出,直斩祝玉研面门!
纵然她早有防备,这一刀仍快得超乎预料——斗篷撕裂,面纱迸碎,露出一张风华未减的脸庞,眉眼冷峻,眸底掠过一丝惊意。
刀气迫面,她不得不撤爪后撤,足尖一点,身如飞鸿掠湖而过,横跨百丈,落于碧波湖对岸。纤掌翻转,掌力吞吐,堪堪震散余势未消的刀芒。
她立于对岸,抬眼望去——大殿前那人青衫负手,那一刀所过之处,湖面硬生生裂开一道百丈长缝,水浪向两侧怒卷,久久难以弥合。
……
一道刀气
可劈湖
可截江
可断流
可分岳
可诛敌
林渊负手踏出,青衫猎猎,足尖轻点湖面,落于裂缝正中。湖水翻腾汹涌,浪涛奔袭,他却稳立不动,如山岳峙立,目光沉静,遥望对岸女子,轻轻摇头:“祝宗主,此刻收手,尚不算迟。”
祝玉研神色微变,美眸紧盯他身影,心底暗惊:“好霸道、好凌厉的一刀。”
此招之威,已稳稳踏入天象境大宗师之列。
“这少年武道修为,怎会如此惊人?”
天下皆知北凉军中林渊最悍勇,却少有人知,他武道造诣亦这般骇人。
一则因他有意藏锋,二则朔阴一役后,又在燕郡大举缉拿北蟒武林高手,积攒海量杀神点,实力突飞猛进。
若非当初掩日误打误撞擒回绾绾,也不会引得祝玉研亲自登门,更不必暴露真实修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决高下再说。
从方才言语间,他已察觉——这位阴后,对消息本身也并非全然笃信。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待送走祝玉研,秘谍司与罗网须得彻查到底。
他隔湖而立,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本官,没理由动你的徒弟。”
祝玉研神情微滞,目光却忽然落在黑袍掩日身上,眸中寒意陡生。
“林渊,他,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林渊神色淡然:“穿衣随心,我这侍卫平日不常穿黑袍,偏巧今日换了,又恰逢你上门——单凭这点,岂能定罪?”
大盘儿怀抱七弦琴,俏脸含霜,指玄境气息悄然弥漫。
黑袍掩日亦横剑在手,杀意凛然。
“你们退下,我要单独领教祝宗主高招。”
林渊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掩日与大盘儿当即退至远处,一左一右,悄然封死她所有退路。
交手动静早已惊动府内亲卫,连城外驻防的府兵都已火速逃赶来。
“林渊,还在抵赖!”
祝玉研勃然震怒,魔门第一高手的威压轰然爆发,气机如潮席卷湖面——脚下湖水沸腾翻滚,一道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
雾气蒸腾,水沫四溅,瞬息之间,她再度腾空而起,天魔真气催至巅峰,横贯虚空而来。
林渊毫不退让,抬步迎上,衣袖鼓荡,又是一道刀气破袖而出,撕开水幕,化指为刃,凌空斩落,刀光潋滟如电。
祝玉研双掌横推,玉手纤纤,却蕴万钧之力,硬生生崩碎刀芒,欺身逼近。
“轰——”
真气炸裂,四掌相撞,两人齐齐倒退,各自落于湖面之上。
“不愧是阴后。”
他心中微叹,指尖再凝刀意,第二道刀气呼啸而出,直取祝玉研心口。
林渊倾尽九成真元,将气势、意志、刀意熔铸为一,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这一刀,凝聚的是数十年刀道淬炼所成的宗师心印。
天下之大,能劈出如此一刀者,并非没有,但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祝玉研自然察觉——这一刀裹挟的锋芒,比先前那一记更沉、更冷、更令人骨髓生寒。
心头猛然一震。
她本已大致勘破林渊的刀境:货真价实的刀道大宗师。黑裙猎猎鼓荡,内息如沸,双掌交叠横推而出,硬撼那团凝而不散的刀势。
“轰隆!”
平地炸开一声惊雷,碧波湖半湖水被震得腾空而起,碎作倾盆暴雨,顷刻间淹没了整座听花园。
刀气与掌劲对撞之后,祝玉研身形急退,足尖点在湖畔青石上,脸色铁青。接连三次失手,颜面尽失。
可林渊的实力又实在骇人——才交手几招,双方心里都已明镜似的:再打下去,胜负难料,但死伤必重。
“还要再试?”
林渊指尖刀意悄然消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余韵。
他早已看透,今日这场局透着蹊跷——分明有人把阴后祝玉研当枪使,借她之手来掂量自己的斤两。
既已识破,便无意缠斗,只等对方知难而退。
“林渊,交出我徒弟,我立刻离开,从此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祝玉研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蠢得可怜,被人当棋子耍了还蒙在鼓里。”
他心底冷笑。
可小盘儿绝不能交——一旦松口,梁子就结死了。
索性咬死不认。
“大胆逆贼,竟敢私闯太守府行凶!”
数百名精锐府兵破门而入,弓弩上弦、刀盾齐举,迅速围拢,将林渊护在中央。
“让开!”
燕州城方向,数千黑甲铁骑踏尘而来,马蹄震得地面发颤,直扑太守府。领头之人,正是孟蛟。
“祝宗主,若再不走,怕是连湖面都踏不回去了。”
林渊眼中杀机一闪。
“交出我徒弟!”
祝玉研厉喝,真气狂涌而出,如黑潮席卷四野。美眸森寒,魔威凛冽,天魔真气激荡翻腾,飞沙走石。远处凉亭里,瘸腿的张伯面色微沉,拄拐的手紧了紧。
“自寻死路?那本官今日便送你一程。”
林渊袍袖一振,信手一引,身旁士卒腰间燕刀“铮”地出鞘,真气贯入刀身,长刀嗡鸣震颤,寒光暴涨。
正欲挥刀斩出,一道身影却猛地冲至身前,挡在他与刀锋之间——
“小盘儿!”
林渊皱眉:“你来干什么?”
“什么小盘儿!”
祝玉研脸沉似铁,双目几欲喷火:“狗贼!果真是你掳走了我徒弟!”
“绾绾莫慌,师父这就带你走!”
那姑娘却转身背对林渊,面向祝玉研,轻轻摇头:“师尊,我不跟你走。”
“你……破功了?”
祝玉研身为阴癸派宗主,目光如电,只一眼便看出她眉宇舒展、体态柔韧中透出几分温润,再不复往日阴柔诡谲之象。
“嗯。”
绾绾点头。
“是他干的?”
这位阴后胸口剧烈起伏,峰峦微颤,脸色黑得如同泼了墨,若眼神真能杀人,林渊怕是早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徒儿的天魔功已散,再无资格承继魔门圣女之位。”
她唇角微扬:“而且夫君并未逼迫,是我心甘情愿。”
“你——!”
祝玉研气得指尖发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是一句也吐不出来。
“夫君。”
她咬住这两个字,死死盯住林渊。
林渊却面无波澜,静立如松。
“请师尊恕徒儿不孝。”
绾绾双膝一弯,跪落在地,眼眶泛红:“只是徒儿真心不愿再担圣女之名,只想随夫君远走山海。又怕师尊责罚,才借游历之名悄然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