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
拓拔玉儿亲自赴三卫巡视,在各百户所逐一安抚人心。
一手执鞭,一手捧粮,恩威并施的火候,林渊已拿捏得愈发老练。
整场风波,他始终未露面,却由拓拔玉儿一人稳稳收束,滴水不漏。
六月初,
乱石城与乱石要塞扩建竣工,薛头陀率七千府兵进驻弥桑河畔扎营。
其余兵马,则陆续撤回燕郡休整。
春耕大体收官,田虎接手步卒操练,林渊反倒清闲下来。
每日多半时光用于苦修,武道精进明显,尤以三分归元气为最。
隐隐已触到“三元归一”的关窍——
此境一成,便是踏足天象之日。
残阳似燃,
流光如矢,掠过山野,天地渐暗。屋内,林渊盘膝端坐,手结印契,五心朝天,双目紧闭,周身劲气奔涌,如潮如沸。
筋肉虬张,龙影盘绕躯干;灵台之上,神象巍然镇守,骨震如雷,肌颤似鼓。
龙吟虎啸之声未落,气血倏然内敛,万籁俱寂。
“叮——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十二重。”
十二重龙象般若功,龙象虚影几近凝实,其中玄奥,非至此境者不可揣度。
单凭此功,已可硬撼金刚指玄境高手,更能正面搏杀天象境大宗师。
若再配上阿鼻道三刀及其他绝学,虽不敢言陆地神仙之下无敌,但放眼当世,能与他周旋数十合的天象境强者,屈指可数。
清凉山,
徐晓盯着案头堆叠如山的燕郡密报,心头烦闷难抑,抬脚踹向桌角,奏章哗啦散落一地。
“真闹心。”
他拄着那条瘸腿,双手叉腰踱到门口,刺目的阳光照得他眯起双眼。
六七月间,清凉山也泛起燥意,他心底更是一片焦灼。
他不怕朝廷打压北凉,可如今新帝登基,两手齐下:
一面收紧北凉缰绳,一面却将林渊擢升为三品镇北大将军,兼领燕郡太守,准其开府建牙。
他眼下盯燕郡远胜北蟒,几乎日日必览密报,紧盯燕郡一举一动。
压力与日俱增——自己布下明棋暗子无数,却被林渊横空崛起搅得七零八落。
原以为是发配边陲,谁知竟是纵虎归山。
“可有破局之策?”
他开口问道。
“天子摆明了,是要扶林渊压北凉。”
一名文士缓步而出,轻叹一声:“北凉已拘不住燕郡,王爷也再难压制这头猛虎。”
“说对策。”
徐晓捂着额头。
“眼下尚无良方,只能静观其变。”
文士摇头。
“形势越来越棘手了。”
“每日都有大批百姓自北凉涌入燕郡。”
“那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徐晓啐了一口:“谁不道他只会陷阵冲杀?哪想到理政也是一把好手,这些招数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咳咳。”
文士润了润嗓子,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讲。”
徐晓吹胡子瞪眼。
“先说好,您得如实相告。”
文士慢条斯理捋着胡须。
“我何时骗过你?”
徐晓一脸不耐。
“咳咳。”
文士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林渊……该不会真是王爷的私生子吧?”
“滚!滚远点!”
徐晓脸都绿了:“老东西,别胡扯瞎编!”
“说不定……王爷自己忘了?”
文士皱眉反问。
“无风不起浪啊。世子与林渊势同水火,怕也与此传言脱不了干系。”
“纯属放屁!”
徐晓瞪圆双眼:“老子是那种人?”
“那就真没法子了。”
文士长叹:“我还真盼着这传言是真的。”
“轰——”
镇北大将军府内。
林渊周身浩荡内力缓缓收敛,体内气血重归平和,眸子陡然睁开。
一口浊气喷出,热浪扑面,竟令屋内温度骤升。
气息赤红如焰,血液沉厚似汞,举手投足间,蕴藏十二龙象之力;单凭肉身,一拳可崩山裂江。
灵台之中,神象金身几近实质,金光氤氲弥漫,涤荡心神,澄澈如镜。
以十二重龙象般若功镇守灵台,他施展阿鼻道三刀再无顾忌——
人间道凝聚的滔天杀意,再难污其心神、引其走火入魔。
内力散尽,气血归宁,正欲起身落地,忽觉庭院中一道凌厉刀气冲霄而起。
“突破了?”
林渊低声自语,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仿佛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练功房中
寒玉雕就的冰床上
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端坐如松,双目轻阖,膝上横置一柄未出鞘的长刀,刀鞘泛着幽微冷光。
正是沐晴儿。她周身三尺之内,寒芒隐隐浮动,锐气逼人,似有无形刀锋在空气中游走。
林渊跨步而入,袍袖轻扬,一股沉凝气劲无声漫开,瞬间压下了她突破时外溢的凌厉气息。
他抬指一探,指尖刚触到那层刀光屏障,一道雪亮刀气骤然劈来,撞在指腹上,迸出几点刺目火星。
寒光应声溃散,而他指尖连一丝划痕也无。
“尚可一观。”
他淡然开口,随即屈指一弹,一缕凝练刀意破空而入,直没沐晴儿眉心。
收回手指后,他缓声道:“晴儿,静心参悟,莫负此机。”
张伯这时出现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晴丫头总算迈过这道坎了!”
“若她心性足够稳,从公子这道刀意里咂摸出几分真味,往后受益之深,不可估量。”
“张伯,传个话——这几日,府里上下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练功苑半步。”
“好嘞!”
张伯应声点头,扛起扫帚,拄着拐杖慢悠悠踱远了。
沐晴儿踏入金刚境,本就是厚积薄发之举。此前林渊特意让她压住修为,反复打磨根基,否则早该破关了。如今火候圆满,一跃而入,根基扎实、气势雄浑,在同境之中实属顶尖。
三日后
沐晴儿出关。虽已收敛刀气,可那双眼睛仍如寒潭映月,一眼便叫人心神微颤。
“晴儿姐,你这眼神……太吓人了!”
小盘儿只与她对视片刻,便觉双目灼痛,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刚破境,刀势还在往外冒,一时收不住。”
她略带赧然,垂眸轻语。
真正缘由,还是林渊那一道刀意太过霸道,助她一举捅破刀势门槛,威能暴涨,反倒一时难以驾驭。
闭关三日,那道刀意并未衰减多少,余韵尽数被林渊封入她灵台深处。
只需每日凝神内观,细细咀嚼,她的刀道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这道刀意,不逊于一位刀道宗师毕生所悟,堪称稀世珍宝。
尤其对用刀之人而言,只要吃透其中三成,将来成就至少也是刀道大宗师之列。
“再过几日就稳了。”
林渊含笑颔首。
“多谢公子。”
沐晴儿心头温热,却只低眉敛目,并未形于色。
“咳咳,真要谢我?”
他摩挲下颌,眼带促狭:“改日我亲手给你裁两身新衣。”
“嗯。”
她耳根微热——哪能不知?那两套衣裳早做好了,穿在身上又软又贴,偏生羞得紧,向来锁在妆匣最底层,除非独处,绝不敢示人。
小盘儿见状好奇追问:“什么衣服?公子,我有没有?”
“哈哈,都有都有!”
林渊笑着捏了捏她脸颊:“今儿晚上就给你换上。”
“好呀!”
小盘儿雀跃不已。沐晴儿望着她雀跃背影,心里已悄悄打定主意:今晚守在房门外——那几身衣裳穿在小盘儿身上,定是说不出的好看。
“晴儿姐也突破啦!”
兴奋劲儿过去,小盘儿忽又蔫了下来:“就剩我卡在这儿,迟迟迈不过去……”
“天魔功这条路,我实在插不上手。”
林渊摇头叹气。
这话不假。天魔功乃阴癸派镇派绝学,非圣女不得修习;更别说他与沐晴儿皆走刚猛凌厉的刀道一路,对魔门功法既无传承,也难切中要害。
“书房里堆了不少我这些年搜罗来的武学典籍,闲时翻翻,兴许能寻些门道。”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
转眼入夜。林渊正灯下翻书,忽听门轴轻响,一道纤细身影猫腰溜进门缝,踮脚蹭了进来。
见小盘儿满眼期待,林渊也不推脱,当即取出几套特制衣裳。
那姑娘脸蛋霎时红透,却迎着林渊目光,咬唇转身绕至屏风后。沐浴更衣,半天不肯露面。
许久,才赤着脚,怯生生探出半个身子——
薄纱轻裹,身形愈发玲珑有致,衬得她整个人如春水初生,娇艳欲滴。
她本还羞涩,眼角一瞥,却见自家主人喉结微动、目光灼灼,胆子反倒壮了几分。
踮足旋身,裙裾飞扬,半遮半掩间暗香浮动,清脆笑声如银铃般洒落:“咯咯咯——”
“本公子今日,要好好指点你的天魔刀法。”林渊开口。
换上特制衣衫后,小盘儿刀势陡然拔升,竟与林渊缠斗整整两个时辰。眼看力竭将败,她欲使出压箱底的绝招——收刀入鞘、借势反制。
谁知林渊肩头微晃,长刀已如活物挣脱鞘口,刀光如龙腾蛟跃,忽进忽退、左闪右避。
她体内气劲飞速流逝,额角汗珠密布,情急之下纵身前扑,双手托举如承山岳,合身一扣,想锁住他手中长刀。
奈何霸刀刚猛无俦,反震之力直冲掌心,震得她双臂发麻,托举之势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