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忍了一宿黑。
清晨,邓逐顶着冷风直奔机械厂后勤处。
传达室老头端着搪瓷缸,下巴一扬:“林处长没来,找值班的小周。”
办公室里,小周正趴在办公桌上流哈喇子。
“砰砰!”邓逐在桌面敲了两下。
小周吓得一哆嗦,满脸起床气地吼:“干啥子嘛!催命哦!”
“厂门口逐味川香,昨晚为啥断电?”邓逐声音低沉。
小周翻开登记本,随手敷衍道:“哦,线路老化,例行检修。停三天。”
邓逐都被气笑了:“左邻右舍灯火通明,就我一家线路老化?”
小周两手一摊,“我就是个记账的,有事找处长。”
明牌搞针对?
邓逐冷眼扫过他那副欠扁的嘴脸,转身就走。
玩拉闸?行,回头找岳厂长喝两杯,卖个惨。
但今天中午,还有正事!
上午十点,陈嬢蹬着二八大杠拉鱼到店门口。
“邓老板,十五条鲫壳子,你看这成色!”
邓逐扫了一眼,水桶里扑腾的鱼散着绿光:【品质上佳的养殖鲫鱼!】
“巴适!”邓逐痛快地点出几张毛票递过去,“陈嬢嬢,以后就按这个品质来!”
“要得!”陈嬢收起票子,满脸高兴地答应。
转头一看,许月吟正垫着脚尖,握着粉笔在小黑板上落笔生花。
“菜品上新!鲫鱼豆腐汤、藿香鲫鱼、冷吃鲫鱼!”
旁边还配了条鲫鱼简笔画,活灵活现。
“老婆,你这画工,放省城去那也是大师。”邓逐靠着门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哇!妈妈画的鱼鱼好胖哦,比爷爷钓到的还大!”瑶瑶很会捧场,蹲在旁边认真的比较。
许月吟绷不住了:“哈哈哈,你这话可不能和爷爷说。”
邓逐也笑了,看来老爹也经常空军。
中午下班铃一响,工人们蜂拥而出。
刚冲到门口,全被小黑板吸引了。
“耶!上新菜了?”
“我就说怎么老远闻着鱼鲜味!老板,赶紧的!”
车间刘主任动作最快,一屁股抢占正中央的八仙桌:“鲫鱼豆腐汤!来一份!”
没几分钟,大碗上桌。
奶白色的浓汤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鱼鲜混着豆腐的豆香,刘主任馋得直咽口水,急忙忙拿勺舀了一口。
汤汁一入口,他眉毛都要飞上天了。
“哐!哐!哐!”
勺子在碗里舞出了残影!
他埋头就是喝,最后干脆端起海碗,仰脖猛灌!
旁边等座的工人急得直拍大腿:“刘主任,到底好不好喝嘛你倒是吱个声啊!”
“呼——哈!”刘主任放下空碗,又夹起颤巍巍的豆腐,大呼过瘾,“鲜!太特么鲜了!连这豆腐都跟吸了魂一样!”
俗话说,豆腐要吃烫的,老婆要娶胖的。
这架势,一下点燃了全场!
“老板!给我来一条藿香鲫鱼!”
“我要冷吃鲫鱼!多放海椒!”
满堂飘香。红油豆瓣炒出的鲜亮底色上,撒着大把翠绿的藿香碎。
藿香那股子霸道的草本清凉,配上鲫鱼的酸辣鲜香,简直是米饭杀手。
工人们一口鱼一口饭,扒得头都不抬。
不到一小时,十五条鲫鱼卖完了!
晚上只得卖回锅肉这些,虽点着煤油灯,生意依旧卖爆。
打烊算账。
柜台后,陈芝梅扒拉着算盘,指尖都在抖。
“一百五十二块四!逐娃儿!一天一百五十二啊!你老汉杀几十只兔儿才能有这么多!”
许月吟捏着一沓大团结和零钞,桃花眼熠熠生辉。
邓逐靠在柜台上,心里舒爽,没想到鲫鱼这么受欢迎。
脑海里,系统面板疯狂跳动:【灵光值:672/1000】。
与此同时,后勤处办公室。
林亚荣翘着二郎腿,把桌面敲得震天响。
“停了电,他生意一点没掉?”
曾全民赶紧递上一根红塔山,点上火柴:“处长,那龟儿子烧柴做饭,白天不用电。晚上点个煤油灯,工人照样抢着吃。”
“啪!”林亚荣一巴掌拍飞香烟,“那老子费劲扒拉停电,停了个寂寞?!”
曾全民阴笑着凑上去:“处长,断电没用,咱就往他命根子上捅——食品安全!”
林亚荣眉头一挑:“说下去。”
“黄九爪卖瘟猪肉刚被抓,工人现在对这事最敏感。只要明天他碗里吃出点“要命”的东西……”曾全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次日中午。
逐味川香人声鼎沸,许月吟提着茶壶和点菜单,来回穿梭。
曾全民带着个生面孔的男人,大摇大摆坐到了正中央那桌。
“老板娘,一碗鲫鱼豆腐汤,一碗素椒面。”
很快,奶白的鱼汤和面条上桌。
男人低头吃了两口面,拿勺子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
突然!
“砰——!”
碗被一把掀翻,滚烫的鱼汤泼了半张桌子。
男人捂着嘴,凄厉地叫道:“呸!血!老子吃出玻璃渣了!这黑店要杀人啊!”
“喂!表弟,你没事吧!”曾全名依依不舍的放下面条,挤出一脸焦急。
这面条滋味竟然真的还行。
但,整个大堂已经被他俩吸引注意力了。
工人们满脸错愕。
许月吟端菜的手一僵,俏脸唰地一下白了。
中年男人把手指往外一抽,指尖赫然捏着一片带血的碎玻璃。
“大伙看看!这么大块玻璃藏在汤里!黑了心肝啊!”
曾全民浮夸地跳脚大骂:“我的老天爷!这还能吃吗?老板,你就是这么糊弄工人的?!”
大堂里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几个工人皱着眉,默默放下了筷子。
“不会真有玻璃吧?”
“黄九爪的事才过去几天哦,这又出事?”
门帘掀开。
邓逐急忙走出来,他扫了一眼那滩被打翻的鱼汤,以及两人拿夸张的表情。
邓逐从地上捡起一块刚被摔碎的白瓷茶碗碎片。
随后直起身,把手一伸。
“这位兄弟,把你嘴里的玻璃拿来我看看。”
中年男人被邓逐眼底的狠厉慑住,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但想到收了钱,还是硬着头皮把带血的玻璃递了过去。
邓逐把白瓷片和透明玻璃,并排拍在桌面上。
“各位师傅,眼睛雪亮的都看过来!”
邓逐指着桌上的两块碎片,掷地有声。
“他嘴里吐出来的,是透明平板玻璃,切口平直!而我店里所有的餐具,都是白瓷粗碗,碎出来是带釉面的弧形片!”
“你告诉我,一碗鱼汤里,是怎么凭空长出窗户玻璃的?!”
全场忽然炸锅。
“日他先人!这是自带玻璃来碰瓷啊!”
“差点上了这两个胎神的当!”
“缺大德了!敢往邓老板店里下烂药!”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遭了,来之前没考察过……
曾全民见势不妙,猫腰就想往大门外溜。
“跑你妈个头!”
陈芝梅从柜台后一跃而出,川渝暴龙血脉彻底觉醒。
一把大竹扫帚抡得虎虎生风,直接怼在曾全民脸上。
“敢到老娘地盘撒野!今天不把你两扇肋骨打断,老娘不姓陈!”
曾全民被扫帚刺了一脸,疼得龇牙咧嘴:“你个泼妇,你敢打我!”
瑶瑶气得脸颊鼓鼓的,指着曾全民,奶声奶气地嚷:“奶奶打得好!打坏人!”
“妈!别脏了手!报警!”许月吟抱住婆婆又拉过女儿,转身冲门外喊,“谁帮我叫一下联防队!”
“曾全民?!”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蒋明挤进人群,他一眼锁定曾全民。
“好哇!”蒋明伸手指着曾全民的鼻子,转头冲工人们大喊。
“大家看清楚!这孙子是厂食堂林处长手底下的帮厨!他跑这来碰瓷,是谁指使的还用问吗?!”
工人们其实也认识曾全民,只是一开始没敢作声,谁都知道他和林处长的狗。
现在有人挑头,火气压不住了。
“草!食堂的菜喂猪,还不准人家外头开好店?”
“太黑了!后勤处这帮杂碎!”
眼看群情激奋,曾全民彻底慌了,指着中年男人就甩锅:“不是我!我不认识他!玻璃是他自己放的!”
中年男人一听,冲上去就薅住曾全民的领子:“放你娘的连环屁!明明是你给我十块钱,让我咬破嘴皮子吐玻璃的!你敢不认账?!”
“你胡说!”
“老子干死你!”
两人立刻在大堂里扭打成一团,狗咬狗一嘴毛。
没一会儿,两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冲进店里,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经过蒋明身边时,曾全民鼻青脸肿,怨毒地瞪着他。
蒋明嚣张地冲他比了个中指:“看你爹呢!赶紧滚!”
闹剧收场,满堂叫好。
陈芝梅气喘吁吁地放下扫帚,转头叮嘱:“月吟,以后遇到这种生面孔,给老娘盯死他们!”
许月吟手里还紧攥着茶壶把手,指尖微微发颤。
邓逐走上前,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没事了,老公在。”
许月吟抬起头,对上邓逐沉稳的目光,她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开,重重点了点头。
安抚好老婆,邓逐转身走向门口。
蒋明还靠在门框上没走。
邓逐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你小子今天把食堂的老底掀了,胆子够肥的啊。不怕丢饭碗?”
蒋明接过烟,咬在嘴里,斜眼看着邓逐,突然嘿嘿一笑。
“这破饭碗,老子早他妈不想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