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溜——”
前厅里,几个纺织厂女工端着大海碗,将最后一口红苕稀饭连着素椒牛肉面的红油汤底扒拉进嘴里。
“邓老板,你家这面太巴适了!要是纺织厂也开个店就好咯!”
“明天我还来!”
“等啥子明天,他这里卖卤菜嘞。晚上下班路过买点回家,便宜又好吃,来迟可没有!”
“那可得叫邓老板留点给我们!”
几个女工叽叽喳喳地凑了十个人的订单,找许月吟谈好留卤菜,这才心满意足地结账走人。
送走最后一波早客,这早高峰才算消停下来。
邓海进靠在门框上喝水。
他早上不用卖卤肉,但也积极地打杂收碗,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里,蒋明瘫在小板凳上,手里还不忘摇着蒲扇:“逐哥,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
陈芝梅倚在柜台边休息了一会,又准备回后厨洗碗。
连许月吟都累得小脸出汗。
邓逐端着茶杯走出来,把大家伙的疲态尽收眼底。
“妈,必须再招个人了。”邓逐看了看隔壁铺面,语气很干脆。
陈芝梅揉脖子的手停了下来,看了儿子一眼:“招人?招哪个?”
“咱们这铺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光靠我们几个,迟早得累趴下。”
邓逐拉了条长凳坐下,“得找个手脚麻利又踏实肯干的服务员嘛。”
一听要招人,陈芝梅立马精神了,脑袋里的小雷达立刻启动了,开始盘算镇上闲散的劳动力。
“东街的那个张家嫂子?算求了,手脚慢得跟裹脚老太婆一样,让她择把小葱,半天都撕不下一根皮。”
“南边那个吴家婆娘?那嘴巴跟漏勺一样,今天咱家赚多少钱,明天全镇都晓得,招不来!”
“北头那个……更不行!跟于金顺家是拐着弯的亲戚,谁晓得是不是派来探风声的间谍?”
邓逐喝了一口茶水,心里暗笑。
老妈这情报网简直无孔不入,反间谍工作做得那是相当到位。
“妈,镇上不行,那就从咱们三井村找。”邓逐提议道,“知根知底,人也实在,工钱也好商量。”
陈芝梅眼睛一亮:“对啊,村里……倒还真有个人选。”
她凑近了些:“隔壁院子的李萍,你记不记得?”
“李萍?”邓逐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就是男人前些年上山砍树,被倒下来的树干砸死了的那个。”
陈芝梅叹了口气。
“三十出头的寡妇,上头有个老婆婆,下头俩半大小子,全靠她一个人在地里刨食。人老实,干活肯下死力气,就是命苦了点。”
陈芝梅撇了撇嘴,语气里多了几分护短的意味:
“村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不晓得嚼了好多烂舌根。上次龚芬芳在村口大榕树底下说你坏话,李萍也站出来帮我骂回去的!”
邓逐挑了挑眉。
懂了。
能帮老妈对线龚芬芳,这李萍在老妈的这里绝对算是五星上将级别了。
正说着,邓义朋从外头走进来,肩上还扛着两个装满活兔的麻袋。
他顺嘴插了一句:“李萍?那婆娘确实能干。去年秋收,她一个人掰三亩地的苞谷,硬是比村里好些个壮劳力都快。”
陈芝梅当即拍板:“就她了!老邓,晚上我们去她家收兔子嘛,顺便把话给李萍带到。条件说清楚,免得人家多想。”
邓义朋放下麻袋,连连点头:“要得。”
第二天早市,邓义朋领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饭店。
女人穿着一身旧对襟布衫,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实的发髻,脸颊上有常年日晒风吹留下的粗糙红晕。
她一进门,两只手局促捏着衣角,小声喊了一句:“邓老板好。”
目光飞快地扫过堂屋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又瞟了一眼热气腾腾、飘出浓郁肉香的后厨,眼神有些躲闪。
“嫂子,快坐。”邓逐搬了条板凳过去。
李萍没敢坐,只是紧张地站在原地,生怕把饭店弄脏。
邓逐也不勉强,直入正题:“我老汉儿应该都跟你说了。店里缺个帮忙的,主要是打扫卫生、上菜洗碗这些杂活。有些累。”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个月四十块钱,管三顿饭。”
“四十块!”
李萍霍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长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供销社的正式工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几。
她一个乡下没文化的寡妇,来干活能拿四十块?还包三顿饭?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男人出事后,她没日没夜地干活,种地、给人缝补衣物。
一个月下来,刨去吃药和口粮,能攒下三五块钱都算祖宗保佑。
“你莫豁我,真有四十?”李萍声音发颤,怕是在做梦。
陈芝梅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蓝色粗布围裙递过去。
“阿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店里生意好,活路确实重。你先试三天,要是干得好,咱就留下。要是手脚慢,咱们也好说好散。”
“要得!要得!我干!”李萍连声答应。
她吸了口气,生怕邓逐反悔似的拍了拍胸口:
“邓老板,陈嬢嬢,你们放心,我不怕吃苦,啥子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说完,她麻利地穿上围裙,随着陈芝梅进入后院。
她目光一扫,直接盯上了正在处理干海带和土豆的许月吟。
李萍走过去和许月吟打了个招呼,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手里的刷子上下翻飞。
土豆削皮、去眼,动作快得惊人。
这干活效率,把邓逐看愣了。
邓海进端着一盆用过的碗筷走出来,看到李萍这手速,默默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他回到后厨,对着正切肉的蒋明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猛人。”
中午饭口开始前,后厨备菜区的案板上,已经码放得整整齐齐。
许月吟拿着记账本走出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备菜区,轻轻碰了碰邓逐的胳膊,给了个满意的眼神。
晚上七点,饭店送走最后一桌吃火爆猪肝的客人。
陈芝梅夫妻和李萍等人准备回村。
她给李萍塞过去一个饭盒:“吃饱点。饭盒里装了点排骨和卤肉,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娃儿尝尝。”
李萍退后两步,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陈嬢嬢,我是来干活的,拿东家东西可不行!”
“拿着!都是剩下的,吃不完就倒潲水桶了!”
陈芝梅和邓义朋各自拉出一辆自行车,载着李萍和邓海进回村。
“芝梅嫂子,这是我第一回坐自行车呢!你家逐娃真有出息,开大饭店,又买了车!”
“哎呀,逐娃也是不省心的,你不晓得……”一说起儿子,陈芝梅就滔滔不绝的数落(显摆)起来。
当晚,饭店的木门板严严实实地合上。
一家人洗漱完各自睡去,邓逐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吹着晚风。
他心念一转,一个半人高的紫砂色老坛子凭空出现在手边。
这坛子通体紫黑,表面布满细纹,透着一股古朴的年代感。
邓逐伸手摸了摸坛壁,感受着坛壁的温润。
店里人手齐了,后勤跟上了,也是时候该把系统的奖励拿出来,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