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香鲸深潜时,水流冲击力很强,它的背部迎着水面,藤壶想要在光滑的背部很难扎根。
但它的头部、下巴褶皱、胸鳍、尾鳍、身体侧面皮肤褶皱处,密密麻麻的藤壶嵌在皮肤褶皱里,看着粗糙又厚重。
常年深海巡游,这些附着生物早已成了累赘,游动时徒增巨大水阻,细微的瘙痒感更是日夜纠缠。
陆羽指尖轻轻蹭过结块的藤壶,温和的海洋亲和感缓缓包裹住它的身躯。
抹香鲸巨大的尾鳍轻轻搭在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痒了很久了吧。”陆羽轻笑一声,捏紧手里的藤壶清理器:“来来来,翻个身,我帮你清理干净。”
母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这头数吨重的深海巨兽缓缓翻转,肚皮朝上,宽厚柔软的白色腹部彻底露在海面,稳稳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陆羽轻轻一跳,来到母鲸肚子上。
整片海面安静下来。
十几头白海豚停在四周静静护航,其余成年抹香鲸缓缓散开,围出一片空旷海域,默契地护住正“躺平搓澡”的母鲸和背上的陆羽。
陆羽把手里的藤壶清理器,贴着母鲸腹部轻轻向前一推。
成片成片结块的藤壶,就像被吸尘器吸吸走灰尘一样,没有刮伤一丝肌肤。
藤壶每被清理掉一大片,母鲸就舒服地轻轻抖一下身体,舒服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哼唧声。
“知道了知道了,舒服就多哼哼。”陆羽从母鲸这边跑到另一边,就跟弯着腰用抹布拖地一样。
旁边的几头成年抹香鲸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咔哒”声。
陆羽抬头看了它们一眼:“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那头体型最大的母鲸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像是在表达不满。
母鲸的腹部渐渐露出底下光滑细腻的肌理。
但抹香鲸的身体太巨大了,这头母鲸体长十六、七米左右,宽的就像一艘航母一样。
整整半个多小时,陆羽就像个勤勤恳恳的搓澡工,将母鲸的鲸腹、下颚、胸鳍根部堆积多年的顽固藤壶,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陆羽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腰,拍了拍干净的鲸腹:“好了,清爽了!”
他跳下母鲸的肚皮,伸手拉住白海豚头领的背鳍。
母鲸庞大的躯体反转,陆羽明显感到水下像是在翻江倒海一样。
这个时候,幼鲸已经恢复了状态,跟着母鲸一起潜入深海。
陆羽拿着藤壶清理器,咧嘴傻笑着:“好家伙,两百多斤的藤壶,这得做多少猫粮啊!”
其余四头抹香鲸发出一阵咔哒声,其中两只已经等不及地翻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等待陆羽上来搓澡!
“哈哈——来了来了!”陆羽一阵大笑,立刻跳上了最近那头抹香鲸的肚皮上开始搓澡。
深海之下,那头被陆羽清理干净腹部藤壶的母鲸发出一串低沉的“咔哒”声,宽大的尾鳍缓缓下压,带着幼鲸朝幽暗的深海潜去。
幼鲸紧贴着母鲸的体侧,尾柄摆动得比刚才有力得多。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幼崽急需进食补充体力。
深海数千米的幽暗断崖,藏着体型庞大的大王乌贼,这是抹香鲸专属的深海盛宴。
陆羽有了“搓澡”的经验,这次清理起来更加有经验。
抹香鲸舒服得整个身躯都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频率极高的咔哒声,听上去像是在“咯咯”傻笑。
“别动别动,你一动我不好使劲。”
陆羽伸手拍了拍它的肚皮。抹香鲸果然老实了下来,只是尾鳍还在水面一翘一翘地轻轻摆着。
他弯着腰,从鲸腹中段一路推到胸鳍根部,又从根部绕到下颌侧面。
藤壶清理器的口子,贴着皮肤褶皱的沟壑精准地推进,藤壶结块成片成片地脱落。
浅灰色的皮肤一点点露出来,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是攒了多久的藤壶啊。”陆羽自言自语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停。
林队长的巡逻艇全速巡航了近四个小时,水天交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林队长站在驾驶台旁边,举着夜视望远镜不停地扫视前方海面。
“林队,还是没看到。”小陈站在船头,手里的强光手电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在起伏的波浪间跳跃。
“继续找——”林队长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成一条银白色的碎光带。
他们怎么都安抚不了的母豚,陆羽只是伸手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母豚就安静了下来——这种天赋可不是谁都有的!
“按照周雨说的位置,应该在大坡南侧五海里左右——”
老吴在驾驶台里盯着导航仪上的坐标:“我们已经在半径十海里范围内转了快三圈了,什么都没有。”
“再找!”林队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心里又急又气,大坡海域暗流凶险,深夜下海更是危机四伏。
陆羽仅凭一身潜水服就敢来这边,简直是拿性命在冒险!
巡逻艇继续往前推进,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林队,大坡整片海域都搜遍了,没看到抹香鲸群,也没看到陆羽的身影!”
小陈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急:“夜里洋流紊乱,它们会不会被暗流带往其他海域了?”
所有人都以为鲸群依旧滞留在凶险的大坡断崖海域。
殊不知陆羽早已预判了洋流走向,提前指挥整个鲸群缓缓迁徙,转移到了数海里外一片水流平缓开阔的静水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队员们的神经全都紧绷着。
了望岗的队员忽然失声大喊:“林队!一点钟方向发现大量海洋生物动静!海面全是水花!”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拿起望远镜朝一点钟方向眺望。
开阔平静的海面上,体型庞大的成年抹香鲸,像小山一样静静浮于水面。
十余头通体银白的中华白海豚穿梭环绕在鲸群外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灵动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快,靠过去——!”林队长一声令下,巡逻艇立刻向右压舵。
距离拉近到四百米的时候,林队长终于看清了。
三头成年抹香鲸的庞大身躯浮在海面上,高高隆起的大脑袋和漆黑的背脊,在月光下显出轮廓,中间还夹杂着十几条小得多的银白色影子在来回游动。
白海豚?
“就是这里了。”林队长压低声音对驾驶台说了句,又抬手示意船上的海警队员降低引擎转速。
巡逻艇缓缓减速,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到三百米以内,外围那三头成年母鲸率先做出了反应。
三头巨鲸几乎是同时调转方向,庞大躯体横转过来,宽大的尾鳍高高翘出水面又重重拍落。
“轰——”“轰——”“轰——”
三道沉闷的水浪声接踵炸响,溅起的水花足有三人多高,海浪朝着巡逻艇的方向猛扑过来,船身被推得左右摇晃。
紧跟着,十来头中华白海豚呈扇形阵列游到了巡逻艇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它们不再跃出水面嬉戏,而是齐刷刷地露出背鳍,在船头前方排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林队长手里的望远镜轻轻晃了一下。
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见过海豚追船,但从来没见过海豚拦海警船。
“减速,停船——”林队长抬手示意!
引擎彻底关闭,巡逻艇在海面上顺着惯性滑行了十几米,最终缓缓停住。
船上的海警队员们面面相觑,全都转头看向林队长,等他拿一个主意。
“林队,它们好像不让我们过去?”小陈压低声音说道。
林队长没有回答。
他的望远镜镜头越过那道白海豚封锁线,落在后面的抹香鲸群身上,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