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湛蓝。
一夜的暴风雨过后,大量的海洋垃圾被冲上沙滩,陆爷爷天不亮就带着陆羽出了院子。
断裂的缆绳、碎泡沫板、塑料瓶、破渔网、死鱼虾,塑料袋……乱七八糟地嵌在滩涂和礁石缝里。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头,祖孙二人沿着海岸线一路清理过去。
慢慢的,海岸线上的村民越来越多。
“三奶奶、二大爷……”陆羽一路笑着跟村里老人打着招呼。
“陆爷爷、陆哥——”虎子、二狗、大丫……一群娃子的手里全都抓着蛇皮袋子,离着老远就朝祖孙二人招呼。
这座海岛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南风村村民。
无论是守岛、护海,还是清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太阳升起来,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上,五艘船前后脚靠了岸。
两艘渔业部门的白色巡逻艇,两艘海警的深蓝执法船,还有一艘印着海洋研究所标识的科考快艇。
三个部门的领导昨天全都看了南风救助站的直播,连夜下达了联合执法的命令。
这次救助站产出的资料太珍贵了。
尤其是那份完整的野生中华白海豚脐带与胎盘样本,说是“科研界的珍宝”都不为过。
渔业和海警根本就不敢怠慢!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早早就等在码头边。
五个人眼睛全都是血丝,他们昨晚都没怎么睡,只是在天快亮时才靠着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
陈素珍教授下船后,脚都还没站稳就开口问:“小陆呢?”
周雨立刻说道:“陆羽和陆爷爷去巡岛清滩了。”
“清滩?他不知道今天我们要来?”
林晓在旁边小声接话:“陆哥说样本交接完,给救助站留个回执记录就行……”
“这个陆羽……”陈教授对陆羽真的是无可奈何。
陆羽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领导、教授、还是院士!
他在乎的是昨晚被暴风雨冲上岸的海洋垃圾,是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
这种性子说好听点叫纯粹,说难听点就是轴!
苏辞远随后下船,笑着来到几人近前:“你们昨天晚上的表现令人吃惊!相信昨晚的经历会让你们成长很大。”
他挨个拍了拍五个人的肩膀,自豪道:“我现在无比期待你们的科研成果和论文!”
这五个人可都是他海大的学生,昨晚五人的表现简直就是给海大长脸!
苏辞远的这股子骄傲劲儿就不用提了。
渔业部门、海警支队的两位领导,也各自带着随行工作人员依次走下执法船与巡逻艇,准备正式开启此次专项对接工作!
“样本的事不急,先去看看母豚和幼崽吧。”陈教授和苏辞远带着众人率先往暂养池方向走。
一行人刚走进棚子,就看见池水里一大一小两道银灰色身影缓缓游过。
幼豚紧紧贴在母豚身侧,尾巴摆动得已经比昨夜娴熟了不少,母豚时不时侧身蹭蹭它,温顺又安稳。
而在另一边,陆羽和陆爷爷已经来到了最西边的老灯塔,这边全是湿滑的礁石。
“爷爷你歇着,这片礁石我来就行。”陆羽扶着爷爷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保温杯递过去。
陆爷爷年纪毕竟大了,礁石上坑坑洼洼又沾着海藻,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行!那老头子就偷个懒。”陆爷爷笑着接过保温杯,从后腰摸出来烟袋点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看着他自己忙活。
陆羽带着黄豆和黑豆开始清理这片礁石区。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陆羽清理到了那片礁石夹角的区域。
“汪汪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突然围着一块礁石狂叫,爪子朝礁石缝一个劲儿地往下刨。
“发现什么了?”陆羽把剪下来的烂渔网收进蛇皮袋子,快步走了过去。
“呜呜——”两只狗见陆羽过来,扒拉的越发来劲,尾巴摇得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陆羽蹲下身,先摸了摸黑豆的脑袋:“行了行了,我看看。”
伸手拨开被刨松的湿沙,看到一团被泥沙裹着的灰白色物体埋在沙坑里。
陆羽把夹子往旁边一扔,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约莫三斤多点:“这是什么玩意啊?还挺压手。”
他来到岸边,用海水冲掉了上面糊着的沙粒,露出干干净净带着油脂光泽的瓷白色。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往他手上闻。
陆羽学着两条狗,把那东西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极淡的奇异香气钻进来。
这玩意不腥不臭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木香,却又缠绵得化不开。
黑豆抬起脑袋,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邀功。
“好奇怪的味道。”陆羽把东西拿到鼻子底下又闻了闻。
“小羽——干啥呢?”陆爷爷远远看见他蹲在礁石群里没动弹,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陆羽站起来小跑着来到爷爷身边蹲下,把东西递了过去:“爷爷,这是啥东西?”
陆爷爷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凑过来瞅了一眼。
瓷白色的一块,表面被海水打磨得圆滑,沾着点还没完全冲干净的细沙。
陆爷爷眯起眼,把东西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这味道……我年轻的时候听老辈渔民提过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试个老法子。”
陆爷爷找了块边角,把灼热的铜烟袋锅底轻轻贴上去。
“滋——”的一声,一小块表层被烫得微微软化,渗出一层半透明的蜡质油膜。
一瞬间,淡淡的奇异香气漫开,没有半点焦糊腥臭。
黑豆黄豆歪着脑袋,使劲抽动鼻子。
陆爷爷连忙拿开烟袋仔细闻了闻,“小羽,咱们怕是撞大运了。这东西极有可能是龙涎香!”
“龙涎香?”陆羽闻言一愣。
“对。”陆爷爷把东西小心捧在手心,“这玩意儿应该是昨天那场暴风雨给卷上来的。但这只是老渔民土办法,做不得准。”
陆羽想了想说道:“正好,海洋研究所和渔业部门的专家全都在岛上。拿回去让他们看看。”
“走吧,回救助站。这片海清理的差不多了。”陆爷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敲了敲。
“我先扶您下来,这片礁石滑。”陆羽扶着陆爷爷,绕过湿滑的礁石区,沿着海岸线朝救助站走。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像两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