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克拉拉从温暖的布堆里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摸摸睡在旁边的“小方”。
然而，手下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荡。
她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小方的“床”上，空空如也。
“小方？”
她小声呼唤着，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回应。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立刻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光着小脚丫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小方！你在哪里？”
“别吓我呀，小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
正在角落里进行自我诊断的史瓦罗，庞大的机体缓缓转了过来。
他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锁定了焦急的克拉拉。
【查询个体‘小方’当前位置……未在聚落范围内。】
【调取昨夜监控记录……】
一连串的数据流在史瓦罗的核心数据库中飞速闪过。
【23:17，个体‘小方’离开住所。】
【01:45，于废品回收站区域，侦测到与个体‘小方’同源的剧烈能量波动。】
【01:46，侦测到‘铁手帮’成员大规模行动，发生小规模冲突，存在物理清除行为。】
【01:52，个体‘小方’信号消失，被未知信号源干扰。】
史瓦罗的红色独眼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
他的逻辑库正在进行一场风暴。
个体‘小方’，不仅具备自我进化能力，还拥有了远超评估的战斗潜力，甚至懂得主动狩猎。
威胁等级正在指数级飙升。
但同时，他调取了另一段监控。
那是白天，铁手帮上门挑衅时，周正悄悄滚到克拉拉身后，用屏幕显示【别怕，有我】的画面。
【个体‘小方’对监护对象‘克拉拉’的守护意愿，评估等级：极高。】
【逻辑冲突。高威胁性与高保护性并存。】
【最终裁定：转入持续观察模式，暂缓清除预案。】
就在史瓦罗进行着复杂的AI伦理抉择时，克拉拉已经哭着跑了过来，抓着他冰冷的腿。
“史瓦罗先生，小方不见了！他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呜……都怪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的……”
看着小女孩泪眼婆娑的模样，史瓦罗伸出一根巨大的机械指，轻轻地、笨拙地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又怕自己的金属外壳弄伤她。
“正在搜索。请保持冷静。”
他只能用这样干巴巴的语言进行安慰。
就在这时，聚落的大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灰头土脸、外壳上还挂着几片烂菜叶的铁头小方块，轮子一歪一扭地滚了进来。
正是周正。
他在天亮前就和老铁分开了，并且为了演得逼真，特意在垃圾堆里滚了好几圈，才伪装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回来。
“小方！”
克拉拉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哭着冲了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呜哇……你跑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
周正被她抱得紧紧的，冰冷的机壳上传来了小女孩身体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
他心里莫名一软。
他用自己的铁皮脑袋，蹭了蹭克拉拉的脸颊，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委屈巴巴的“＞_【我迷路了……】
他用屏幕打出这行字。
“迷路了？”克拉拉捧着他的脸，看着他外壳上的划痕和污渍，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拉着周正回到房间，打来一盆干净的水，用柔软的布，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着机身。
“以后不许再乱跑了，知道吗？”
“外面很危险的，要是再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地念叨着，像个管家婆。
周正乖巧地任由她摆弄，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和“:)”的表情，把一个迷途知返的乖宝宝演绎得淋漓尽g致。
(?_?)
演戏，哥们是专业的。
不远处的史瓦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光芒明灭不定。
等到克拉拉因为哭累了，抱着周正睡着之后。
史瓦罗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滑到了周正的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周正假装“熟睡”，实际上核心处理器已经提到了最高戒备。
来了，天降老丈人的期末考试。
史瓦罗的机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不带一丝起伏，直接在周正的私人频道响起。
“个体‘小方’。”
周正继续装死。
“你的行为模式，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
“你的能量核心，昨夜出现过一次远超阈值的爆发。”
“你的行动轨迹，与铁手帮的冲突高度重合。”
史瓦罗每说一句，周正的电子心就凉一截。
完了，这老毕登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怀疑史瓦罗下一秒就会伸出机械臂，把他捏成一团数据乱码。
史瓦罗沉默了片刻。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周正、睡得正香的克拉拉。
然后，他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重新聚焦在周正身上。
“分析结论：你的存在，对聚落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周正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然而，史瓦罗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宕机。
“但只要不伤害克拉拉，我允许你，保留你的秘密。”
(?д?)
周正的屏幕差点就没绷住，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情况？
就这？不拆我了？
“你对她的守护行为，目前价值高于你的潜在威胁。”
史瓦罗给出了他的逻辑判断。
“但我会监视你的一切。”
“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行为，哪怕只是一个意图，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清除指令。”
说完，史瓦罗缓缓退回了阴影之中，重新进入了待机模式。
周正躺在柔软的布堆里，感受着怀中克拉拉平稳的呼吸。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在这位钢铁巨爹的数据库里，克拉拉的笑脸，就是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他不仅混到了“合法身份”，还得到了“有限自由”的许可。
虽然头顶上悬着一个全天候的监控探头，但总比被当场格式化要强。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史瓦罗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句来自深渊的警告。
“还有，铁手帮的仓库是你毁掉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