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后,娄晓娥成了落汤鸡。
湿透的蓝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身形。
趴在船沿,她接连咳嗽,刚才喝了不少河水。
何雨昊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低声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娄晓娥缓过气,平复心情。
她转头看向何雨昊,语气平静:“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站起来。
若乖乖坐着,哪会掉下去。”
这女人虽然性子烈,却讲道理。
确实,若非她自作主张,也不会出这洋相。
何雨昊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色,提议道:“不能在这待着了,容易感冒。
我们上岸,给你找身干衣服。”
经此一吓,娄晓娥也没了划船的兴致。
她点点头:“也好。”
何雨昊重新掌舵,划向岸边。
靠岸后,两人径直走向售票处。
售票口那档子事,刚凑近窗口,便瞧见里头的大姐正歪在桌上睡得香甜。
也不知昨夜熬了多晚,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何雨昊搀着娄晓娥,指节在玻璃上叩了两下,扬声唤道:“大姐,醒醒神。”
这一嗓子下去,大姐猛地一激灵,脑袋差点磕桌沿上。
她揉着眼皮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口问道:“划船回来啦?”
视线定格在娄晓娥身上时,大姐瞳孔骤缩。
一身湿透的衣裳紧贴着身子,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答。
“哎哟喂!”
大姐惊得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搞的?掉河里游泳了?早就叮嘱过你们,年轻人别太毛躁,这下好了吧。”
何雨昊嘴角微抽。
他顺势解释:“河道里暗礁多,脚下一滑,人就栽进去了。
大姐,有身干爽衣裳没?借给妹子换换,这身冷水浇透了,再冻出病来可麻烦。”
娄晓娥确实冷得厉害,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地轻抖。
“阿嚏——”
为了印证这话,她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大姐见状,态度立马热络起来:“有!肯定有!快进来换,看这小模样多俊俏,要是染了风寒,多可惜。”
这年头的人,心肠普遍热乎。
大抵是淳朴使然,大多心存善念。
像许大茂、秦淮茹那些心眼狭隘的主儿,终究是少数。
“多谢大姐。”
何雨昊道了声谢,伸手欲扶娄晓娥进屋。
话锋却突转:“年轻人,你止步于此。
姑娘家换衣裳,总归不便,你在外头候着。”
大姐眼神清明得很,一眼便瞧出这两人并非正经夫妻,防贼似的警惕。
被点破后,何雨昊面露尴尬,摸了摸鼻尖:“那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娄晓娥脸颊飞红,乖巧点头。
若真让他跟着进去,那才叫作茧自缚。
她将外套塞回何雨昊怀里,转身迈入屋内。
门刚掩上,大姐便从柜底翻出两套洁净衣物递过去:“刚洗过的,本来打算下班换,不嫌脏就先披上吧。”
“谢谢大姐。”
娄晓娥双手接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衣料入手干燥温热,驱散了几分寒意。
就在交接完成的刹那,大姐迅速拉严窗帘,又将木门闩死。
这阵仗,分明是对何雨昊存了戒心。
生怕这年轻后生趁机窥探什么不该看的。
何雨昊立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板,心里有些无奈。
但他也清楚,这世道观念保守,女子名声大于天。
况且光天化日之下,他岂能做那等下流勾当。
为表清白,他干脆退至远处角落,背手而立,静候佳人归来。
售票间的门帘子一掀,娄晓娥钻了出来。
换上了大嫂身上的制服,那股狼狈劲儿算是压下去了大半。
原本湿漉漉贴在脑门上的碎发,也被胡乱抓得干爽了不少。
只是这工装实在有些宽绰,套在她娇小的身段上,显得空荡荡的,左袖比右袖还长出一截。
但这歪歪扭扭的穿法,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俏皮。
紧接着,刚才那位大姐也晃悠着走了出来。
手里攥着娄晓娥之前换下来的那条裙子。
见着人出来,大姐咧嘴一笑,那牙齿白得晃眼:“哎哟,还是你身子骨好啊。
我这件破衣裳穿身上像麻袋,你这往身上一披,嘿,还真挺精神。”
这话听着直白,娄晓娥耳根子却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她抿嘴笑了笑,客气道:“您过奖了。
今天真是多亏您搭把手,不然我这会儿还在雨里 呢。
地址留一下,明天我把衣服给您送回去。”
大姐这人,看着爱打瞌睡,心里却敞亮得很。
听她这么客气,大姐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嗨,跟我还客气啥?这旧衣服堆在家里都落灰了,不值当什么钱,你穿着暖和就行。”
……
看大姐这随手送人的架势,家里底子应该不薄。
不像何家,以前全靠傻柱一根筋撑着,穷得叮当响,何雨昊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摸不着几次。
不过没关系,他如今有了系统傍身,这点物质差距根本不是事儿。
娄晓娥也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硬塞到大姐手里,语气坚定:“拿着吧。
这是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五块大洋,放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
买几身像样的布料都能做两身衣裳。
大姐吓得手一抖,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我就借你个地方躲雨,哪能要这么多钱,这衣服真不值这个价!”
娄晓娥眉头一蹙,故意板起脸:“您要是不要,那我这就脱下来还给您。
毕竟白拿别人的东西,我娄晓娥还没那个习惯。”
大姐也是急性子,见好赖话都说不通,索性一把抓过钱:“行行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了。
下次你们再来划船,姐请客!”
听到“划船”
二字,娄晓娥嘴角抽搐了一下。
经此一事,她这辈子估计都不想再碰那玩意儿了。
但在长辈面前,这话显然不能说出口。
她只能强忍着尴尬,扯出一个笑容:“那就说定了。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帮过自己的人,娄晓娥一直记在心上。
大姐爽朗地笑了一声,把叠好的裙子递过去:“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凉意顺着肌肤蔓延。
娄晓娥没理会这点不适,反而紧紧攥着那件心爱的衣裳。
这是她特意挑的,哪怕弄脏了、打湿了,也得带回去好好晾干。
毕竟,为了今天这场相亲,她可是下了血本。
可惜,正主许大茂没见着,倒是撞上了何雨昊。
不远处,何雨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换好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说,这身打扮穿在你身上,还真有点劳动妇女的朴素美感。”
心里其实早就暗赞一声漂亮。
不管穿什么,娄晓娥那张脸摆在那里,怎么瞧都顺眼。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击:“少贫嘴。
赶紧送我回家。”
“这就让我送?”
何雨昊故作惊讶,“你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怕了?”
“谁怕了?”
娄晓娥眉毛一挑,故意激他,“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要送的吗?怎么,反悔了?”
何雨昊哈哈一笑,也不争辩:“行,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还像句人话。”
娄晓娥心情大好,眉眼间尽是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大门。
何雨昊走在前头,脚步刻意绕开了草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那是许大茂。
估计再过会儿,这家伙就该醒了。
走上大街,何雨昊下意识地和娄晓娥保持着一段距离。
毕竟名分未定,走得太近容易招摇。
可娄晓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规矩,时不时便往他身边凑一凑,肩膀几乎要擦着他的手臂。
半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转眼就到了娄家大院门口。
这是一处难得的宅子,带院落的三层小楼,在那年头显得格外气派。
虽然大家对资本家颇有微词,但人家手里有钱,住得就是舒服。
到了门口,何雨昊停下脚步,指了指大门:“到了。
我的护花任务圆满完成,你也快进去吧,我得回家了。”
话音刚落,娄晓娥却拦住了去路。
“不行,你得跟我进去。”
“为什么?”
何雨昊一愣。
娄晓娥举起手里那团还在滴水的湿衣服,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我都成落汤鸡了。
这么回去,我怎么跟二老交代?你要是敢跑,我就告诉他们,是你把我推下河的!”
何雨昊听得一阵无语。
这种威胁,在他这儿根本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