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何雨柱房门前，何雨昊扬声喊道：“大哥，我和春明出去聚个餐，中午不回来了。
你自己看着弄点吃的，别饿着就行。”
屋内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去吧。”
声音低沉，透着股未散的郁气。
显然，昨天的那场 ，至今仍在影响着他的情绪。
但何雨昊并不打算去安抚。
成年人的世界，跌倒了就得自己爬起来。
这点挫折，就当是成长路上的磨刀石，迟早要经历的。
转身之际，何雨昊已经推出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车轮在青砖地上碾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将车停在韩春明面前，挑眉道：“上来吧，今儿给你当专职司机，带你过去。”
韩春明目光落在那辆锃亮的“凤凰牌”
二八杠上，瞳孔微微收缩，满脸惊诧。
他忍不住感叹：“哟呵，昊子，没想到你也配上了自行车！看来放映员这活儿，油水还真不少啊。”
何雨昊轻描淡写地摆手：“想多了，这是我哥的座驾。
我只是借来开开洋荤。”
“嚯，你们家底子这么厚？”
韩春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艳羡，“比起我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雨昊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笃定：“也就温饱无忧罢了。
只要你肯拼命干活，迟早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这番鼓励，像是一颗种子，悄然落入韩春明心底。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必须加倍努力赚钱。
下次再见雨水时，他一定要骑着自行车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靠双脚丈量距离。
引擎般的踏板声响起。
何雨昊蹬起车子，载着满心期待的韩春明，朝着聚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何雨昊捏紧车把，目光落在前方那家挂着金字招牌的酒楼门上。
门槛高，台阶阔，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他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弧度，侧头看向身旁的韩春明：“春明，你确定没搞错？这地界儿，进去喝口汤都得掏空半个月工资。
咱们几个穷学生，真打算在这儿摆排场？”
韩春明神色自若，甚至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慌什么。”
他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语气里满是轻松：“囊中羞涩那是别人的事。
程建军那帮家里有矿的家伙早就放话了，今晚全场由他们买单。
咱们只需要带上肚子，剩下的不用操心。”
“有这句话，那就没毛病。”
何雨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花钱还能吃香喝辣，这种好事，他向来是求之不得。
他将自行车稳稳停靠在路边的槐树下，仔细锁好链条，这才迈步跟上韩春明的脚步。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脂粉与菜肴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顺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二楼大厅豁然开朗。
七八张圆桌围成一圈，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座上宾客盈门，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显然，这次聚会汇聚了不少老同学。
两人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几道视线便立刻聚焦了过来。
“哟，这不是雨昊和春明嘛！”
“快过来，这边有空位！”
几个男生挥舞着手，声音洪亮，透着熟稔的热络。
昔日校园里，这两人本就是风云人物，如今重逢，自然要寒暄几句。
不过，这份热闹对何雨昊而言，不过是脑海中那些残存记忆的回响。
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苏萌。
她正微微仰着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
而站在她身侧的，正是程建军。
此刻的程建军，可谓是一身行头武装到了牙齿。
挺括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西裤笔直修身，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几乎能映出人影。
更扎眼的是他左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上海牌手表。
这一身打扮，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京圈高干子弟的派头。
只有何雨昊清楚，这副模样全是精心伪装的战袍。
为了今天能在苏萌面前压人一头，程建军怕是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积蓄都砸进去了。
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余光瞥见苏萌主动起身向自己打招呼时，眼底的不悦还是如毒蛇般窜了出来。
他和苏萌同院长大，从小看着对方长大，那份心意早已根深蒂固。
最近这段时间，苏萌对何雨昊的态度明显不同寻常。
这让程建军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憋屈得很。
“来得倒是不慢。”
程建军强压下心头的酸意，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
“愣着干什么？那边的座位一直给你们留着呢，再不过来，菜都要凉了。”
何雨昊原本想着去那边几个男同学的圈子凑个热闹，毕竟男女有别，坐一起也不自在。
可程建军这番做派，简直是把心思写在了脸上。
生怕自己离苏萌太远，生出什么意外变故。
这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真是让人想笑。
何雨昊嘴角刚扯出个弧度，视线扫过那几个刚才还热络打招呼的同窗。
“借过。”
他没那闲工夫客套，指着苏萌和程建军坐的那张桌子：“这地儿宽敞，我坐这儿。”
话音刚落，人已经落座。
韩春明紧随其后，屁股还没沾凳子呢，身子就已经倾向那边。
谁让这三家本来就住在一个大院里，熟得很。
程建军眼皮子猛地一跳，心头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本想着趁此机会单独跟苏萌叙叙旧，哪成想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
尤其是何雨昊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摆明了就是来砸场子的。
为了宣示 ，程建军动作夸张地挪动椅子。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顺势往苏萌身边挤了挤，脸上堆起一脸假笑：“哎呀，这下热闹了。
人多地方小，咱们挨近点坐，不嫌弃吧？”
苏萌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嫌挤就换桌。”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程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但他嘴硬，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同桌一个女孩瞥见了他崭新的衣裳。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忍不住咋舌：“哟，程建军，今天这是开窍了？穿得人模狗样的，是发了横财，还是升了大官？”
这句话像是一盆温水，浇灭了程建军的尴尬，反而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身行头，他特意挑了一小时才定下来。
整整一个钟头过去了，没人多看一眼，他都快憋出内伤了。
现在终于有人识货！
程建军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发财倒没有，就是在单位混了个科员。
再过阵子，说不定就能提干。”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嘚瑟劲儿藏都藏不住。
要知道，周围的同学大多还在车间拧螺丝，或者在家啃老待业。
年纪轻轻端上铁饭碗，还是个科员，这在当时绝对是让人高攀的存在。
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女同学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客气，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毕竟，前途无量这四个字，太有吸引力。
就连苏萌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程建军身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何雨昊是个放映员，拿钱多福利好，但在体制内的人眼里，那终究只是手艺活。
而程建军是干部，是有上升通道的。
阶级差异，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没过两分钟，就有好几个女生主动凑过去找程建军搭话。
看来，无论什么年代，女人对有权势、有前程的男人，总是有着天然的滤镜。
何雨昊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对那些喧嚣视若无睹。
韩春明正跟旁人扯闲篇，对程建军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懒得抬眼皮。
这货就爱显摆，随他折腾去。
谁知程建军眼珠子一转，视线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何雨昊。
他端着架子，阴阳怪气地开口：“雨昊啊，毕业这么久没见，你现在混得怎么样？在哪个单位高就？”
其实心里门儿清，知道对方是干放映的，偏要这么问，就是想找优越感。
何雨昊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义利食品厂，放电影的。
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哪像你，坐在办公室里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被领导挑刺，搞不好还得挨处分。
看你那虚汗样，还是多留点心吧。”
他对这伪君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撕破脸，那就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