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山发来消息时,林言刚替念念整理好书包,离婚协议以经送到沈清秋手里,秘书亲自签收,整套流程留了记录,想赖也赖不掉。
“林先生,沈女士还没联系我,明早九点前,她若给答复,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言回了一个好字,锁掉手机屏幕,抱起念念下楼。
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寓门口,司机拉开后门,低声提醒,“林董等您吃早饭,股权文件也准备好了。”
念念搂住林言的脖子,小脑袋贴着他肩膀,“爸爸,爷爷凶吗?”
“他只对爸爸凶。”
“那我保护你。”
“好,爸爸靠你了。”
孩子总算笑了,额头纱布边缘还压着几缕软发,林言看着那道伤,胸口又堵了一下,沈清秋那句人没事,始终卡在那里。
人没死,就算没事。
这句话,真狠。
车开进林家庄园,绕过前院喷泉,停在主楼台阶前,管家早早候着,瞧见念念便赶紧迎上来。
“房间按小小姐的喜好收拾好了,医生十点过来换药,生活老师下午陪她熟悉环境。”
念念抱紧玩偶,偷偷瞅了两眼门厅,“爸爸也住这里吗?”
林言还没回答,林震已经从餐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他有工作,晚上回来,你先吃饭。”
念念缩了缩脖子,又鼓起勇气问,“爷爷,你会骂爸爸吗?”
林震板着的面孔松了些,“他要是把事情办好,我就不骂。”
“那他肯定能办好!”
孩子说的干脆,林震看了林言一眼,把文件袋搁到餐桌上,“先吃饭,吃完去书房。”
早餐摆的很丰盛,念念吃了半碗粥,医生便到了,检查伤口时,她疼的直躲,林言扶着她的肩膀,陪她换完药。
“伤口恢复不错,近几天别碰水,晚上留意体温,头晕恶心要马上叫我。”
林震皱着眉问,“会留疤吗?”
“伤口不深,后期配合修复,影响不大。”
医生走后,林震让生活老师陪念念去看房间,转身进了书房。
门刚关上,一沓经营报表便摔上桌面。
“江城分部两年亏了七个多亿,董事会每个月找我要人,陆柏森却说行业不景气,你信吗?”
“不信。”
林言拉开椅子坐下,翻出报表中夹着的供应商名单,“兴达材料报价高三成,交付还拖了四次,采购部照样续约,设备公司拿不出生产资质,合同却从两千万涨到九千万,这不叫行业差。”
林震抬手敲了敲桌子,“叫什么?”
“有人把分部当自家饭桌,一盘菜端上来,集团只配吃剩的。”
“查出多少人?”
“现有材料不够。”
林言合上报表,直视林震,“审批签字绕了三层,每层都有人顶着,陆柏森不会亲自留下把柄,我要原始项目数据,还要接触经办人。”
林震推过一份文件,“这便是我让你从基层进去的原因。”
文件第一页写着股权转让,林氏集团百分之十七的股份,受让人那栏早已填好林言的名字,只差签字。
这份股权一旦生效,林言将成为集团仅次于林震的个人股东,江城分部那帮董事加到一块,也压不住他。
十年前,他主动放弃进入董事会。
沈清秋怀孕,公司也刚起步,两头都离不开人,林言选了家,林震骂他没出息,父子俩从那以后很少来往。
如今那支笔又递到了面前。
林震盯着他,“签下去,三个月内给我结果,名单,证据,处理方案,一样不能缺。”
“总裁职位呢?”
“办好了归你,办不好,股份收回。”
“基层职位由谁安排?”
“人事部会收到一份普通履历,学历和过往任职全部降级,工资八千,试用期三个月。”
林言翻到末页,拿起钢笔签名,“可以。”
林震没料到他这么痛快,“你不问问分部有多少人盯着总裁位置?”
“宋星河,邓建业,加上陆柏森扶持的人,三方都在抢。”
“看过资料了?”
“看了一遍。”
林言抽出分部组织架构,“宋星河抓销售,邓建业控财务,陆柏森拿采购和项目,三家互相提防,谁也吃不掉谁,空降总裁压不住他们。”
“那你拿什么压?”
“他们藏起来的东西。”
林言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身份先封住,除了您和方律师,不许第四个人碰股权资料。”
林震问了一句,“连跟着你的顾问也不带?”
“带人进去,他们会防我。”
“你在家十年,分部不少老人都见过你。”
“十年足够换掉大半批人,剩下几个就算认出,也只会拿我当被家里赶出去的闲人。”
林震拿起文件看了签名,“当年为了沈清秋,你把自己压进厨房,如今还准备净身出户,你图什么?”
“图念念跟我。”
“公司股份少说值上亿。”
“那是沈清秋拿命守的东西,我不碰,免的她以后跑到念念面前,说我离婚只为分钱。”
林震压住火气,“她穿婚纱跟别人办酒,你还替她留公司?”
“留公司不等于留情面。”
林言起身扣好西装外套,“她签协议,大家省时间,她不签,方律师会送起诉材料,公司值多少钱,跟我没关系。”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念念探进脑袋,“爸爸,我的房间有小床,还有好多书!”
林言收起桌上的组织架构,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喜欢吗?”
“喜欢,可我想跟你睡。”
“晚上爸爸回来陪你。”
念念勾住他的小拇指,“不能骗我。”
“拉过钩了,不骗。”
林震叫来管家,把一张门禁卡和车钥匙交给林言,“员工档案明天生效,岗位由分部人事安排,你今天先处理离婚。”
提到离婚,念念低下头,手也收回去了。
林言摸摸她的头发,“爸爸去跟妈妈谈点事,晚饭前回来。”
“妈妈会来看我吗?”
“她有空会来。”
这个回答连林言自己都不信,可念念还小,有些话不该砸给她扛。
离开庄园,方文山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清秋没有签字。
秘书转述,她只翻了第一页便把协议锁进抽屉,还让人查林言现住地址,查了几个小时也没结果。
林言拨通她的电话。
响到快结束,沈清秋才接。
“你总算肯找我了?”
“协议看了吗?”
“我没空陪你演戏,公司一堆事等我处理,你把念念送到哪里了?”
“她很安全。”
“我是她妈妈,我有权见她!”
“车祸那天,你有机会见。”
电话那头压住了呼吸,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你非要抓住那一天不放吗?我都说了,婚礼只作给老人看!”
“地址发给我,今晚谈协议。”
“你连住哪都不肯告诉我,还想谈什么?”
“谈离婚。”
沈清秋重重扔下一句,“行,你来公司名下的市中心公寓,我等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电话断掉。
林言开车抵达市中心,门锁密码还没换,他输入念念生日,门开了。
客厅传来男人的笑声。
推门进去,沈清秋正弯腰端着果盘,把切好的橙子摆到陆子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