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他自己的手机,他的翻盖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的,是胡一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来电铃声,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音量开到了最大,整间屋子都在跟着震。
他眯着眼睛摸到客厅的时候,胡一菲已经接起了电话,正背对着他站在窗户旁边。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展博?你终于舍得给老姐打电话了!”胡一菲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什么?你已经毕业了?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真的假的?”
江乐靠在走廊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身上穿着那件洗过好几次的白t恤和一条大裤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点被吵醒,说不上多痛苦,但肯定也不怎么愉快。
客厅里不光有胡一菲,曾小贤也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头发翘得比江乐还夸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王铁柱和田二妞大概还在房间里没出来。
“行行行,没问题,姐去接你。”胡一菲对着电话满口答应,语气豪爽得像是要去接一个军团,“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到时候我开车去机场。”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胡一菲连连点头,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看到江乐站在走廊门口,冲他挥了挥手机:“我弟,陆展博,在麻省理工念书的那个,明天回国。”
“我知道,你之前提过。”江乐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确实知道,不光知道,他还知道陆展博是个什么样的人。
麻省理工的高材生,电脑天才,社交能力约等于零,在剧里没少闹笑话。
“他在电话里怎么说的?”曾小贤揉着眼睛问。
“说明天中午到上海,让我去机场接他。”胡一菲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那种“我弟弟果然有出息”的表情,“这小子总算毕业了,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明天中午?”曾小贤想了想,“不对啊,明天下午咱们不是要去酒店看场地吗?你忘了?婚礼那个场地明天下午才能敲定时间,人家经理只有明天有空。”
胡一菲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又抬头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对,明天下午两点约了酒店经理。铁柱和二妞明天上午还要上班,只有下午有空。”
“那你分身去接展博?”
胡一菲皱着眉头思考了不到三秒钟,然后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江乐身上。
江乐端着水杯正要喝,发现一菲盯着他,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你看我干嘛?”他警觉地问。
“江乐,你明天有空吧?”
“有是有,但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去机场接展博。”胡一菲一拍手,语气跟已经成交了一样,“反正你最近也没什么事,帮忙接个人总行吧?”
江乐喝了口水,想了想。
确实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他明天确实没事。
而且他知道陆展博是未来的室友之一,提前认识一下也不是坏事。
“行吧,什么时间?”
胡一菲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个非常精彩的变化。
从笃定到疑惑,从疑惑到尴尬,从尴尬到一种强行镇定的僵硬。
她缓缓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
“呃,”胡一菲干咳了一声,“我刚才忘问了。”
曾小贤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声,被胡一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再打过去问问不就行了?”江乐说。
“对对对,我再打一个。”胡一菲拨了陆展博的号码,把手机重新贴到耳朵上。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胡一菲的表情又变了,这回是一种混合了尴尬和恼怒的表情。
“关机了?”她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这小子怎么刚打完电话就关机?”
“可能是提前关机了吧,也可能手机没电了,国际航班前事情多得很。”曾小贤难得替别人说了一次公道话。
“那现在怎么办?”胡一菲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江乐靠在厨房吧台上,表情很平静。
“你刚才不是说中午到吗?那就中午去呗。”
“中午十二点?”胡一菲想了想,“他好像是说了中午,但我当时光顾着高兴了,具体几点没说清楚。”
“那就按十二点到,我提前去机场等着。”
胡一菲看着江乐这副淡定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江乐,拜托你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回头我把展博的照片发给你,你到时候好认人。”
第二天早上,江乐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的声音很急促,节奏感极强,一听就是胡一菲。
他打开门的时候,胡一菲已经穿戴整齐了,递给他一张小小的照片。
“展博的照片,你拿着,到了机场好认。”
江乐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大头贴。
准确地说,是一张大概只有两张邮票那么大的大头贴,边缘还带着卡通边框,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的大头照。
男孩看起来大概七八岁,圆圆的脸蛋,咧着嘴傻笑。
照片的像素很低,颜色也有些褪色了,看上去至少在钱包里塞了七八年以上。
江乐把大头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抬头看着胡一菲。“一菲,这是展博?”
“对啊。”
“这拍的是他几岁的时候?”
“好像是八岁吧,小学一年级。”
江乐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他成年以后的照片?比如大学毕业照之类的?”
“没有,”胡一菲理所当然地说,“他在美国拍的照片都没发给我,我手边就这一张。不过应该差不多,他从小到大的脸型都没怎么变。”
“从八岁到二十多岁,脸型没变?”江乐的嘴角抽了一下。
“哎呀差不多就行了,反正他是我们公寓的人,你随便认一认就能认出来。”胡一菲摆摆手,“对了,你记得带个牌子什么的,上面写他的名字,这样他出关的时候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