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领口,拎着他的黑色皮箱,缓步走上舞台。
站定以后他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泛白了。
他把《圣经》捧在手里,翻开到夹着红色丝带的那一页,然后抬起头来,用带着口音但咬字清楚的中文对王铁柱说:“请新郎和新娘站到我的面前来。”
王铁柱和田二妞往前走了两步,面对面站立。
两个人双手交握,铁柱的手背上沾了一点刚才搬椅子时蹭的灰,二妞用拇指帮他轻轻擦掉了。
神父环顾了一下台下的宾客,然后微微低头,开始祷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草坪。
他先用英文念了一段经文,然后又用中文翻译了一遍,大意是关于爱与忠诚、关于两个灵魂在上帝面前合二为一。
台下的宾客们安静地听着,连后排那几个遛弯过来蹭喜糖的大爷大妈都安静了下来。
祷告结束后,神父看向王铁柱,目光温和而庄重。
“王铁柱,你是否愿意娶田二妞为妻?在上帝和在场所有见证人面前,你愿意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将永远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王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着二妞的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他看着二妞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愿意。”
台下铁柱的同事们发出一阵小声的欢呼,被各自旁边的人嘘了回去。
神父转向田二妞,重复了同样的誓词。
田二妞不等神父说完最后一句就抢着喊了一声“我愿意”,声音又脆又响。台下的宾客笑成一片,铁柱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神父扶了扶眼镜,慈祥地笑了笑:“看来新娘已经等不及了。那么,请交换戒指。”
展博从舞台侧面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戒枕,上面并排放着两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他走路的姿势很谨慎,眼睛盯着戒枕一眨不眨,像是在端着一杯满到杯沿的水。
走到铁柱身边的时候他小心地站定,把戒枕递过去。
铁柱取下一枚戒指,拉过二妞的左手。他捏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着,对准无名指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二妞拿起另一枚戒指,铁柱的手伸过来,她稳稳地给他戴上了戒指,然后翻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神父伸出手,分别轻触了一下两人的肩膀,“宣布你们结为夫妻。上帝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他合上《圣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王铁柱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面前笑靥如花的田二妞,喉咙动了一下。
他双手搭在二妞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速度快得像是在做贼。
台下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掌声,铁柱的同事们喊得最大声,有人把口哨吹得尖响。
曾小贤在旁边哈哈大笑,拿着话筒说了一句“铁柱你这个速度破了世界纪录”。
田二妞大概觉得这个蜻蜓点水的亲吻不够尽兴,双手环住铁柱的腰,把他拉近,结结实实地补了一个。
铁柱的眼镜被撞歪了,但他这回没有躲。
台下的人笑得更大声了,美嘉在后排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吕子乔趁乱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神父微笑着退到一旁,把舞台中央留给新人。
接下来是合照环节。
草坪上的宾客们排队上台跟新郎新娘合影,铁柱的同事们要求最多的就是“再来一张”“刚才那张我闭眼了”。
二妞的闺蜜们抱着她不肯撒手,一个个哭得比新娘本人还厉害。
胡一菲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表情里满是欣慰。
冷餐区的小蛋糕很快就被扫荡一空,水果拼盘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猕猴桃。
张叔端着饮料杯站在角落里跟神父聊天,两个人语言不太通,但聊得好像挺开心,时不时一起发出呵呵的笑声。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的主要活动就要在合影和聊天中结束的时候,王铁柱再次拿起了话筒。
他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牵着田二妞,用比平时至少大了两倍的音量喊道:“大家,草坪婚礼结束了,快去酒店吃席啊!”
全场安静了一下。
“就在小南国!”王铁柱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的效果比什么都管用。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秒动了起来,宾客们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草坪出口的方向涌去。
小南国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魔力,让每个人的步伐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小南国就在小区出门左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是这片街区最好的饭店。
胡一菲提前跟饭店订了一个大房间,里面摆了整整六张大圆桌。(只有亲朋好友)
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每张桌子中间放着一个转盘,玻璃转盘擦得能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包间照得金碧辉煌,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花卉的装饰画,墙角还摆着一盆半人多高的发财树。
冷菜已经提前上好了。
八小碟,每碟都是精致到让人舍不得动筷子的程度。
水晶肴肉切得薄如蝉翼,码成扇形排在盘子里,肉色粉白相间,透着光看几乎是半透明的。
蜜汁糖藕切成厚片,藕孔里填满了糯米,桂花糖浆浇在上面亮晶晶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
白切鸡皮滑肉嫩,鸡皮和鸡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胶质,旁边配着一碟姜葱油和一碟酱油。
四喜烤麸吸饱了汤汁,每一块都鼓鼓的,上面撒着碎花生和木耳丝。
蒜泥白肉肥瘦相间,薄薄地卷成小卷,淋上蒜泥红油,蒜香和辣味直冲鼻子。
吕子乔一坐下就夹了好几块水晶肴肉塞进嘴里,边嚼边感叹:“这排面可以啊,我上次吃这种级别的冷菜还是在……”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大概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于是专心继续吃。
热菜是陆续上的,每上一道都有人发出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