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名气吗?你去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他们认不认识你,他们会说认识吗?”
闪姐靠在椅背上,语气从教导变成了略带嘲讽,眼睛看向吕子乔似乎在寻求认同,“公司签你就是在投资你,投资需要时间才能看到回报。你现在跟我谈签约费,说明你对这个行业完全不了解。
别的来面试的年轻人,听到有培训机会都高兴得不得了,你倒好,张口就要签约费。”
吕子乔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对着江乐,用那种在舞台上念台词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位同学,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公司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还给我们安排培训,我们怎么能还没干活就先要钱呢?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转回来面对闪姐,“闪姐,我这兄弟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签约费这个东西呢,不在多少,在于一种态度。
一分钱不拿就签约,传出去别人会说咱们红彤彤对新人不重视。稍微意思一下,哪怕只是象征性地给一点,到时候在别人面前我们也好看。您说对不对?”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跟闪姐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拉扯了大半个小时。
吕子乔负责打感情牌,什么“我们都想长期跟公司发展”“兄弟俩风雨同舟”“公司前景我们非常看好”一套一套往外蹦。
江乐负责咬死签约费,不管闪姐说什么都绕回签约费上。
闪姐被两个人来回折腾,期间看了一次表喝了两次水,额头上的汗出了一层又擦掉一层,那支签字笔在她手指间转得越来越快。
江乐觉得差不多了,对闪姐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趟厕所”,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走到消防楼梯间,确认周围没有人,拨通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王警官”的号码。
上次处理卖花小男孩骗局的王警官,办事效率很高,人也靠谱。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王警官,我是江乐,爱情公寓那边的。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和我朋友现在在杨浦区一栋商住楼里,十一楼一家叫红彤彤的公司。
这家公司打着演艺经纪的旗号在地铁里拉年轻人签约,签完约以后收培训费,但公司本身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我们正在里面拖时间,大概还能拖个十几分钟。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王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翻东西的声响。“红彤彤?这个公司名字我好像在之前一个案子里听协查通报提过。
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我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能到。”
江乐挂了电话,把定位和门牌号发过去,然后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吕子乔还在跟闪姐拉扯。
闪姐的脸已经有些涨红了,语气明显比刚才急躁了不少。
吕子乔倒是完全没受影响,跷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话,嘴角挂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最终闪姐猛地一拍桌子,从桌子底下拽出一个黑色的小密码箱。
她飞快地拨了几个密码,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一沓绿色的钞票。
她从里面抽出两沓薄一点的美金甩在合同旁边,然后用力推过桌面,语气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妥协。
“签约费,都在这儿了。签了就是你们的。”
吕子乔和江乐同时低头看了看那两沓美金。
成色还不错,纸张挺括,富兰克林的头像在荧光灯下显得格外慈祥。
吕子乔拿起一沓翻了翻,江乐也对光看了看水印,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美金,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洋洋洒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吕子乔写的是“吕小布”。江乐写的是“江小乐”。
闪姐看到签名栏上的字迹,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那种刺耳的警报,而是由远及近的几声短促的警笛,然后停在楼下。
闪姐的脸色瞬间变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但她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要穿过整条走廊才能到电梯口。
而王警官的速度显然比她快得多——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警官穿着便服,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同事。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环境,目光在桌上那份一米高的合同、桌上的美金、墙角堆的纸箱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脸惊慌的闪姐身上。
“红彤彤演艺经纪公司,涉嫌无证经营和合同诈骗。有人举报你们在地铁站以虚假星探身份诱骗年轻人签约并收取高额培训费。”
王警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翻了两页,然后放下合同朝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头。
闪姐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狠狠地瞪着江乐和吕子乔,用一种审讯的语气说:“你们跑不掉的,你们可是签了合约的。白纸黑字,法庭上见。”
她的红色上衣在走廊的荧光灯下看起来格外鲜艳。
吕子乔和江乐同时把口袋里那份合同最后一页的复印件掏出来,摊开在手心里,指了指签名栏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同时双手一摊。
“吕小布?谁啊?不认识。”
“江小乐?身份证上有这个名吗?”
两个人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3602的客厅里难得地全员到齐。
关谷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世界百科全书》最新的一章,美嘉在旁边削苹果,婉瑜抱着靠枕跟展博在茶几上玩跳棋。
胡一菲刚下班回来正在厨房里倒水喝,曾小贤瘫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换台。
大家看到江乐和吕子乔进来,同时抬起头来,然后被吕子乔手里捏着的那沓绿色钞票吸引了目光。
“你们俩去哪了?手里拿的是什么?”胡一菲端着水杯走出厨房。
吕子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地铁上的黑衣人星探讲到红彤彤公司,从一口咬掉半个汉堡的闪姐讲到一米高的合同,从签约费谈判讲到他们在合同上签下的小号。
讲到前台小妹被他的魅力倾倒的时候,美嘉在旁边用力翻了个白眼,手里的苹果皮狠狠转了好几圈。
讲到闪姐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箱美金的时候,曾小贤放下遥控器坐直了身体。
讲到警察冲进来带走闪姐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关谷鼓掌鼓得最用力,连百科全书都放到了一边。
婉瑜拿起一张美金对着光线仔细端详了一下。
她用手指摸了摸纸币的纹理,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然后又用手指弹了弹纸张听声音,最后把纸币放在茶几上,抬起头来对大家点了点头。
“这是真钞。纸张的纤维纹理很规整,水印清晰,防伪线完整。你们俩这次不只是砸了一家皮包公司,还从骗子手里拿到了真金白银的签约费。”
吕子乔把那沓美金放在茶几上,学着港片里大佬的姿势把钱往前一推。
“周末我们去淀山湖野炊,要买的东西我和江乐包了。烧烤架、炭、食材、饮料、防晒霜、驱蚊水,还有上次那个折叠椅再买几把,上次只带了江乐一把不够用。还有关谷上次说想在湖边画画,给他带一套便携画板。”
“我可以用速写本就行,不需要那么专业。”
关谷认真地推辞。
“那就速写本。美嘉负责准备零食清单,婉瑜负责挑饮料口味,一菲负责烧烤架——不不不,一菲你负责吃就行。”
吕子乔看到胡一菲挑起的眉毛立刻改口。
“这还差不多。”胡一菲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一张美金对着灯光也看了看,“不过说实话,你们俩今天这一手确实干得漂亮。深入虎穴,人赃俱获,顺手牵羊——不对,顺藤摸瓜——也不对,反正就是很厉害。”
江乐靠在沙发扶手上接过美嘉递过来的一片苹果,咬了一口。“周末野炊,先说好,我不钓鱼了。上次钓那条青鱼的时候子乔和小黑在我耳朵边上吵了半个多小时,我这辈子不想再听到‘调漂’这两个字。”
“那你负责烧烤。你做饭那么好吃,烧烤肯定也不赖。”
曾小贤说。
“行。子乔负责吃。”
“我本来就负责吃。”吕子乔理直气壮地说。
客厅里笑成一片。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沉入城市的楼群后面,路灯开始在街道两旁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梧桐树叶照得半明半暗。厨房里不知道是谁早上烧的水还温在壶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茶几上那沓美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躺着,富兰克林的头像微微侧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