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熙熙攘攘,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羽墨出差回来的那天,3603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她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好几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从潮汕带回来的各种特产,塑料袋上还贴着机场安检的封条,有的已经被拆开了口子。
有牛肉丸、有沙茶酱、有腐乳饼、有老香黄,还有几包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凤凰单丛茶,茶包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棉纸,棉纸上印着红色的山茶花纹。
江乐坐在她旁边帮她拆包装,每拆一样就举起来给大家看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像陈列展品一样。
美嘉已经等不及了,蹲在茶几旁边伸手去够那个装腐乳饼的袋子。
“牛肉丸我带了五斤,够咱们吃好几顿火锅的。这家是我上次去潮汕就买过的老店,老板说他们家的牛肉丸是用当天现宰的牛后腿肉打的,加了冰水,捶打的时候不加一点淀粉,捏出来丢在桌上能弹起来。”
羽墨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给大家介绍,语气里带着旅行回来特有的那种兴奋,“沙茶酱是现打的,老板说没有加防腐剂,要尽快吃完。你们闻闻这个味道。”
她拧开一罐沙茶酱的盖子,一股混着花生、芝麻和虾米的浓郁咸香从罐口涌出来,美嘉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腐乳饼是这家老字号买的,甜咸口的,配茶特别好。里面的馅有腐乳、有猪肉丁、有芝麻、有蒜蓉,烤出来外皮酥脆,咬开之后里面是软的,咸甜咸甜的,配凤凰单丛最合适。”
羽墨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腐乳饼掰开,饼皮簌簌地掉下碎屑,里面的馅料颜色深褐,油润润的,一股独特的发酵香气混着肉香飘出来。
美嘉已经拆开了一包,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说好吃,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这个里面是肉吗?我怎么吃到肉丁了?”
羽墨点了点头:“对,里面有小肉丁,肥瘦相间的,烤的时候油脂渗到馅料里,特别香。”
关谷在旁边很认真地研究包装上的配料表,手指沿着那一排他还不认识的中文字一个一个点过去,试图辨认:“这个字是‘腐’吗?这个字是……‘乳’?所以是豆腐做的?”
羽墨说:“腐乳饼里面确实有腐乳,但不止腐乳,还有肉、有坚果、有糖,是潮汕那边中秋节的月饼,但平时也当点心吃。”
关谷推了推眼镜,又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从困惑变成惊喜,点了点头:“这个味道很复杂,甜和咸叠在一起,还有一点点发酵的酸味,但不冲。配茶的话应该会更好吃。”
一菲端着一杯茶坐在单人沙发上,问羽墨这次出差累不累。
羽墨摆了摆手:“出差倒是不累,就是逛吃逛吃。这次去潮汕不只是出差,我还专门抽了一天在城里逛。吃了潮汕牛肉火锅,吃了湿炒粿条,还喝了潮州早茶。牛肉火锅那个汤底是用牛骨熬的,清汤,里面放几块白萝卜和玉米,涮出来的肉蘸沙茶酱,那个味道——”
她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比咱们这边火锅店的牛肉强太多了。”
美嘉从腐乳饼的袋子里抬起头来:“那你觉得最好吃的是什么?”
羽墨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着膝盖,想了两秒:“让我最难忘的是在路边一家很小的馆子里吃到的一顿饭。那家店特别小,就几张桌子,招牌都快看不清了,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但是那个味道——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我之前觉得孙家聚宝楼的八宝栗香鸽已经够绝了,结果那个小馆子做的菜比那个还好。”
“什么小馆子这么厉害?”
江乐问。
“那家店的厨师姓曹,叫曹桂香,是个老太太。”
羽墨掏出手机翻到微信聊天界面,屏幕上的对话记录密密麻麻的,“她今年七十多了,一个人管后厨,一天只做中午一顿,卖完就关门。我去的那天点了四个菜,都是根据当天有什么菜做什么菜,一个蚝烙,一个豆酱焗鸡,一个春菜排骨煲,还有一个反沙芋头。蚝烙外面煎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蚝仔还是嫩的,咬下去有汁水。豆酱焗鸡是用普宁豆酱腌的,鸡肉焗得脱骨,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那个酱香味渗到肉纤维里,连骨头都带着味。春菜排骨煲是潮汕那边的家常菜,春菜炖得软烂,排骨的油脂渗到汤里,喝一口鲜得掉眉毛。反沙芋头是最后上的甜点,芋头块炸过之后裹上一层白糖霜,外面那层糖壳又脆又薄,咬开里面是粉粉的芋泥,烫嘴但停不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菜的大小和形状,美嘉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羽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笑了起来。“巧了,说曹操曹操到。曹奶奶跟我说她下个星期要去北京玩,去看看她年轻时候的两个师兄还在不在。她说她以前在北京的永和居当学徒,有两个师兄在,教了她不少东西,几十年没见了,想去看看。”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大家看,上面是一条语音消息转成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曹奶奶说她的孙子张之蕴有个江学长非常热心,帮张之蕴找到了永和居,人家说那两个师兄虽然退休了但还住在北京,她后天就要去北京了。不过她说明天想先来上海玩一天,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她想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
“明天来?”江乐从沙发上直起身来,“那我们去接机吧。不过你上次在潮汕吃了人家做的饭,这回人家来上海,我们得尽尽地主之谊。”
一菲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对,接机。明天几点到?”羽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到虹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