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云边有个小卖部》的宣传浪潮一波接一波,江枫却没再关注。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练琴。
周浩。
钢琴系排名第三的高手。
江枫倒是挺期待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浩,到底有几斤几两。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龙国艺术学院的校园里,关于神秘面具人的讨论越来越少,大家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面具人当初真的是玩票而已。
周浩那条约战帖子,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本人倒是没说什么,每天照常上课、练琴,该干嘛干嘛。
有人问他,那个面具人要是不来怎么办?
周浩笑了笑,说不来就不来呗,我又没损失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落空。
他其实挺想跟那个面具人比一场的,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十二月十八号,周三下午。
周浩练完琴,从琴房楼出来,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
十二月的龙国,天已经很冷了。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精光,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抖。
周浩裹了裹羽绒服,低着头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琴房楼和食堂之间那条必经之路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张又萌又贱的橘猫面具。
周浩脚步一顿。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瞳孔微微收缩。
面具人。
那个消失了快半个月的面具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好,同学。”
面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吗?”
周浩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上下打量了江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战意。
“什么时候?在哪儿?”
“半个小时够你吃完饭了吧?至于地点,你来定吧。”江枫语气随意道。
“吃饭就不用了,我还不饿,而且比试也用不了多久,就在演奏楼三楼的多人钢琴室,怎么样?”
周浩挑了挑眉。
“行,带路。”江枫点了点头。
周浩也不废话,迫不及待地转身就往演奏楼的方向走去。
江枫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林荫道,走进了演奏楼的大门。
一路上,有学生注意到了这个戴橘猫面具的人。
“等等……那不是面具人吗?”
“我靠!面具人出现了!”
“他这是来找谁?周浩?他旁边那个是不是周浩?”
“我靠!真的是周浩!面具人这是来赴约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校园里飞速传开。
不到十分钟,差不多整个钢琴系的学生都知道了——
面具人回来了。
他直接堵在了周浩的必经之路上。
约战地点:演奏楼三楼的多人钢琴室。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琴房楼里正在练琴的学生,听见消息之后,一个个扔下琴谱就往外跑。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学生,快速扒了两口就往外走。
图书馆里正在看书的学生,合上书就溜了。
有个女生刚扫码点单了一杯奶茶,听见消息之后,奶茶都不要了,一路小跑着到了演奏楼。
还有个男生穿着拖鞋就出来了,跑到半路上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冷得直搓手,但硬是没回去。
毕竟上门踢馆这种事情,在他们枯燥的大学生活里,可是非常难得一见的。
不到十五分钟,演奏楼三楼的多人钢琴室门口,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
“我靠,真的是面具人!”
“半个月没见,他终于出现了!”
“他这是直接堵了周浩?这也太猛了吧?”
“这次比什么?还是比曲子吗?”
“不知道啊,等着看吧。”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我赌周浩赢。周浩可是咱们系第三,面具人这么久没出现,说明他的心里也没底,估计之前一直在准备呢。”
“我赌面具人。你忘了他上次蒙眼弹生谱子了?那操作就不是人干的。”
“你赌多少?”
“一个星期的带饭。”
“行,赌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男生,抱着胳膊站在角落,表情有些复杂。
他叫林之。
专业级优秀证书获得者。
也是钢琴系排名第二的高手。
他本来只是路过,听路人说面具人出现了,就过来看看热闹。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琴房里面具人和周浩面对面坐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面具人的挑战顺序,他早就通过论坛了解得一清二楚。
第五名陈致远,第四名苏雨薇,第三名周浩。
周浩之后,就是他林之。
也就是说,等这场比试结束,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
林之深吸一口气,把后背靠在墙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面具人,到底有多厉害。
琴房里,江枫和周浩面对面坐在两架钢琴前。
中间隔了大概三米的距离。
周浩看着江枫,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次就让你来决定比试方式吧。”
“毕竟之前都是我们这边决定的,对你来说有些不公平,这次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周浩让面具人选择比试方式,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如果自己赢了,那就是毫无争议的绝对胜利,不仅维护了龙艺钢琴系的尊严,还能赢得好名声。
就算自己输了,也不至于像之前的两人那样狼狈,毕竟是他们自己选的比试方式,最后竟然还输了。
所以,自己到时候见招拆招就行了,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闻言,江枫摸了摸面具。
“那行,这次就玩点不一样的。”
周浩挑了挑眉。
“什么不一样的?”
江枫的嘴角在面具后面微微勾了起来。
“我们玩个音乐对话。”
“音乐对话?”
“对。”
江枫伸出一根手指。
“规则很简单。你先弹八小节,随便弹什么,旋律、和声、节奏,都由你定。”
“我听完之后,接八小节,回应你的音乐。”
“然后你再发展八小节,我再接八小节。”
“如此循环,一共四轮,三十二小节。”
“最后我们看看,这三十二小节,能不能形成一首完整的作品。”
周浩愣住了。
他盯着江枫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即兴合奏?”
“对。”
周浩沉默了。
即兴演奏本来就是钢琴里最难的一项,更别说这种“音乐对话”式的即兴。
你弹完八小节,对方要在听完之后,立刻理解你音乐里的情绪和走向,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出自己的八小节,同时还要跟你的音乐形成呼应。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比拼。
这是音乐素养、临场反应、甚至是两个人之间的“音乐默契”的比拼。
你弹得再好,如果对方接不住,那就不是对话,是独白。
反过来也一样。
周浩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枫。
“你确定?”
“确定。”
“那我先?”
“你先。”
周浩点了点头,把琴凳调整了一下位置,坐直了身子。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百多号人挤在一间教室里,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见。
周浩没急着出招。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捏了捏指关节,又轻轻晃了晃手腕。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上台之前都要这么来一遍。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他这是紧张了?”
“放屁,周浩什么时候紧张过。这是他的老习惯了,热身。”
“我怎么看他脸色不太对?”
“废话,对面坐的可是面具人,谁面对他不得掂量掂量。”
“我刚才押了周浩赢,现在有点慌。”
“你慌什么,周浩又不是软柿子。”
周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手指落了下去。
周浩弹的第一个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琴弦上。
然后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旋律像一条细弱的溪流,从琴键底下慢慢流淌出来。
这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一点点忧郁的旋律。
像冬夜的窗外,飘着雪,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亮着。
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突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八小节不长,也就四十秒左右。
但这八小节里,情绪很完整。
有起,有伏,有呼吸,有停顿。
围观的学生里,瞬间就炸了。
“我靠,周浩这开头也太惊艳了吧!”
“这旋律我听着怎么有点想哭?”
“感觉这开头有点简单啊。”
“你傻啊,这可是音乐对话,一开始当然得用最简单的旋律来试探对方。”
“是啊,要是旋律太复杂,对方接不住,那就变成自己一个人演独角戏了。用最简单的旋律,反而最容易分析出对方的风格和水平。”
“你们注意到没有,周浩弹的时候,面具人闭着眼睛呢,像是在认真听。”
“废话,这时候不听难道玩手机?”
八小节结束。
周浩的手指停在琴键上,转头看向江枫,那意思是——“该你了”。
江枫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刚才周浩弹的那段旋律。
片刻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