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推开门的时候,谢景禾正窝在那把藤编躺椅上,手机横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像是在打什么激烈的团战。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嘴里先飞出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呀。”
语气听着挺硬,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但手指下的动作却停了,手机屏幕暗下去,被她顺手撂到了一边的茶几上。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吃过大餐,把我忘了呢。”
她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趿拉着毛绒拖鞋往餐桌那边走,路过陈初身边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外面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陈初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景禾凑过去,像只嗅到腥味的小猫,扒拉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两份红油亮泽的麻辣鸭脖,一份金黄酥脆的炸鲜奶,还有一杯顶着桂花的冰镇双皮奶。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又赶紧用力压回去,把袋子往旁边一推,板着脸说:“别以为带点吃的就能收买我。”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菜都凉了,我又热了一遍,热完等你还不回来,又凉了,我又热了一遍——”
“你热了两遍?”
“热了两遍!”谢景禾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表情特别严肃,像是在宣判什么重大罪行,“所以今天你洗碗,不许反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行。”
“还有,红烧排骨我只给你留了三块,最好的部位都被我吃光了,多的没有了。”
“行。”
“你是复读机吗?”谢景禾瞪了他一眼,但那点伪装出来的凶巴巴早就散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转身去厨房端菜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两句不成调的流行歌,心情好得显而易见。
吃完饭后,“今天你洗碗,作为你迟到的惩罚”。
陈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起身收拾碗筷端到水池边。
谢景禾趴在椅背上监督了一会儿,听见水声哗哗响,见他架势像模像样,这才满意继续打游戏去了。
她一走,手指在池边轻轻一叩,一缕灵气从指尖散开,贴着碗盘滑了一圈,油渍残渣瞬间被剥离,碗盘立刻干净得能反光。
把干净的碗盘冲了一遍,全程不过几十秒,连洗洁精都没用。
省得她回头怀疑没刷——碗是湿的还滴着水,怎么看都像是刚洗过的。
.....
今天是周末,二中的周末晚上是需要上晚自习的。
住校生们拖着大包小包,像是逃难归来似的,浩浩荡荡地从车站往学校涌。
食堂门口挤满了买煎饼果子的人,小卖部的冰柜前也围得水泄不通。
陈初背着书包,慢悠悠地晃进教学楼。
刚一脚踏进教室,他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常这个点,教室里早就炸开了锅。
后排那几个活宝肯定正拿着扫把当吉他,在空地上开“演唱会”;
前排几个女生应该正凑在一起,手机外放着最新的流行歌,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层楼都听见。
可现在,鸦雀无声。
那种安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心里发毛。
陈初下意识地往讲台看去。
讲台上站着个人,背着手,一脸严肃地扫视着全班。不是班长,而是体委池刚。
听到门口的动静,池刚猛地转过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锁定了陈初。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样,班里原本低着头的几十个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陈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脚步骤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说到:“看我干什么?难道我今天帅得惊天动地,需要这种全员注目礼来欢迎?”
在这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对视中,原本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气氛,突然松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陈初回到了座位上。
同桌林志成小声的说:“出事了。”
“什么事?”陈初一边掏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池刚的充电宝和充电器丢了。”
陈初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讲台。
池刚还在那儿杵着,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捏着个手机,估计是电量告急正发愁呢。
“怎么丢的?”
“听说是上周五放学的时候,顺手塞书桌里了。”林志成挤眉弄眼地比划了一下,“结果今天回来一掏,没了。那玩意儿挺贵的。”
池刚在讲台骂着:“也不知道哪个孙子偷了劳资的充电宝和充电器!”
陈初听着这些话,看向讲台上的池刚,池刚身上是校服。
二中的校服便宜,一身几十块,质量一般,款式不好看,好在平时,二中不强制学生穿校服。
平时很少有学生穿丑丑的校服,开学这段时间,池刚常常把校服穿在身上。
听说他在食堂吃饭,打的是素菜,不买零食,能看出家境并不太好。
一百多块,对于这种人而言,相当于一个星期还多的生活费了。
林志成问几人:“现在充电宝找不到了,肯定是被偷了,你们知道那天班上谁锁的门吗?”
他寻思着充电宝丢了,掌管班级钥匙的人,肯定责任重大。
听到钥匙后,吴文接话道:“我们在宿舍讨论过,锁的门是他自己,而且他临走前,还特意关好了窗户。”
林志成没办法了,“这就很难搞了,完全找不出来谁偷的充电宝。”摊了摊手,一脸“臣妾做不到啊”的表情,彻底没辙了。
“哎,看来池刚这回只能自认倒霉了。”他叹了口气,把书往桌上一扔,“这事儿要么是他自己记性差,带回家忘放哪儿了;要么就是真被哪个‘梁上君子’顺手牵羊了。反正现在这情况,大海捞针,根本没法查。”
讲台上,池刚还在骂骂咧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特么拿了赶紧给我交出来!别逼我翻脸!”
陈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教室前排的一个人。
那里坐着个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低着头在看书,一副老实巴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