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
他站在御阶之上，目光从一张张低垂的面孔上扫过。
“朝廷给你们官位，给你们俸禄，给你们轿马仆从，是让你们替天下百姓办事。”
“朕推行新政以来，六部事务繁重。地方田亩要核，钱庄账目要查，边军粮饷要拨，铁甲舰与蒸汽马车也要朝廷上下齐心协力。”
“有人为了这些事昼夜不眠，累得卧病不起。”
“可也有人觉得日子太安稳，俸禄太好拿，竟在衙门点过卯，转身便去青楼饮酒作乐！”
跪在殿中的几名官员身体一颤。
其余人也终于明白，皇帝今日为何如此震怒。
朱厚照一脚踢翻御阶旁的名册。
册页散落在金砖上，刑部侍郎王明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王明！”
一声厉喝响彻大殿。
王明浑身发软，几乎是爬着出了班列：“臣……臣在。”
“抬起头来！”
王明战战兢兢地抬头，根本不敢直视朱厚照。
朱厚照指着地上的名册：“这是何物？”
“是……是刑部犯人名册。”
“刑部机密，为何会出现在宜春院？”
王明嘴唇哆嗦：“臣只是公务繁忙，一时将名册带在身上。昨夜友人相邀，臣推辞不过，才去饮了几杯……”
“推辞不过？”
朱厚照怒极反笑：“你身为刑部侍郎，别人请你去青楼，你连拒绝都不会？”
“名册上记录着在押犯人的姓名、罪状与关押之处。一旦有人拿着这份名册买通狱卒、串联犯官家眷，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王明连连叩首：“臣知罪！臣只是一时糊涂，并未造成大祸，请陛下念臣多年办差，饶臣一次！”
“没有造成大祸，是因为东厂先捡到了名册，不是因为你守住了朝廷机密！”
朱厚照猛然拔出太阿帝剑。
铮！
剑锋出鞘，寒光映过大殿。
满朝文武同时屏住呼吸。
王明更是瘫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饶命！”
“你拿着朝廷俸禄，荒废刑部公务，私带机密进入青楼。渎职失德，哪一条是冤枉了你？”
“来人！”
两名御前侍卫立即入殿。
“将王明拖到殿前，杖责八十！”
王明惊恐抬头：“陛下，八十杖会打死臣的！”
“你也知道会死？”
朱厚照将剑锋抵在他面前：“若刑部犯人因名册泄露而逃脱，那些被其所害的百姓，难道就该死？”
“拖下去！”
侍卫架起王明，径直拖向殿外。
不多时，沉重的杖击声传入大殿。
砰！
第一杖落下，王明便发出凄厉惨叫。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砸在涉案官员心头。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接连爬出班列。
“陛下，臣知罪！”
“臣只去过两次，从未携带机密！”
“臣愿交还俸禄，求陛下开恩！”
转眼之间，十余名官员跪成一片。
有人面无人色，有人浑身发抖，还有人不断叩首，额上很快见了血。
其他官员看着他们，心头阵阵发寒。
东厂竟在他们毫无察觉时，把名单查得一清二楚！
刘健听着殿外越来越虚弱的惨叫，终于走出班列。
“陛下。”
“这些官员沉溺风月、荒废公务，确实该罚。”
“只是他们为朝廷办差多年，其中也有人曾立下功劳。如今国事繁重，若一次罢免太多官员，恐怕六部运转不畅。”
“还请陛下念其苦劳，宽恕一次，令他们戴罪立功。”
殿内几名官员连忙附和。
“请陛下开恩！”
“臣等愿戴罪立功！”
朱厚照转头看向刘健：“苦劳？”
刘健心头一沉，却仍躬身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们愿意改过，朝廷不妨给一次机会。”
“盛端明为朝廷造铁甲舰、改蒸汽机，累得差点丢了性命，那叫苦劳！”
朱厚照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人白日不在衙门，夜里宿在青楼，积压公文，找人代为点卯，也配在朕面前谈苦劳？”
“拿不出政绩，便是无功！”
“身居官位而无功，便是无能！”
“无能还不知自省，反而沉迷享乐、败坏德行，这样的人留在朝堂，只会浪费国库俸禄！”
刘健脸色发白：“陛下，臣只是担心处置过重……”
“朕看你是做了太久的首辅，已经忘了什么叫君臣之别！”
朱厚照剑锋一转，直指殿门：“来人，将刘健乱棍逐出紫禁城！”
满朝哗然。
两名侍卫快步上前，刘健猛然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他是内阁首辅，是文官之首！
皇帝竟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棍棒将他赶出宫门！
“陛下……”
“谁再替这些人求情，与刘健同罪！”
这一句话落下，所有准备开口的官员立刻闭紧嘴巴。
侍卫架住刘健双臂，将他拖出金銮殿。
殿外很快传来棍棒打在朝服上的闷响。
刘健年迈，哪里经得住如此驱赶，只能踉跄着向宫门走去。
身后的侍卫每落一棍，殿中百官的头便低上一分。
片刻之间，再无一人敢替涉案官员求情。
朱厚照收剑入鞘，俯视跪地众人。
“凡在名单之上者，一律杖责三十，革职免官，永不录用！”
“东厂继续彻查。”
“今日只是初步清查，往后从六部到地方州府，凡品行污秽、渎职失德、拿着俸禄不办差者，查出一个，处置一个！”
“朕的大明，不养尸位素餐之徒！”
文武百官齐齐跪伏。
“臣等谨遵圣谕！”
殿外杖声再起，二十余名涉案官员被逐一拖走。
有人痛哭求饶，有人当场昏死，却没有一人再敢替他们说话。
朱厚照看向刑部尚书何鉴。
“何鉴！”
何鉴立即出列：“臣在！”
“你亲自带兵，查封京城所有青楼。”
“凡楼中女子，逐一查明来历。若有拐卖妇孺、逼良为娼、虐待残害人命之事，从掌柜到打手，一个都不许放过。”
“各处官吏、衙役若与青楼勾结，收受银钱，替人隐瞒罪行，同案审讯，从严定罪！”
何鉴重重叩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