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琛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赴约,但是来到墓地却还是看见盛岳霆了。
盛岳霆站在向夫人的墓前,大衣上绒沾着细细的水珠。
孟琛远远地看了他几分钟,犹豫了很久才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盛岳霆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孟琛带了一束菊花,他蹲下去将花束放在向夫人的墓前。
“旁边那个是你爸。”盛岳霆平静地说。
孟琛低着头没说话。
“我打算把我妈迁走,然后把你爸迁进祖坟,他在祖坟有衣冠冢,不过墓碑上的平生需要改一下。”
孟琛嘴唇嗫嚅半晌之后才问:“妈妈会和你父亲合葬吗?”
盛岳霆奇怪地看着孟琛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说不上来,”孟琛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你会觉得我是破坏你家庭的人吗?”
盛岳霆沉默片刻后随后抬手揉了揉孟琛的头发说:“别多想。”
沉默了几分钟后孟琛问:“妈妈会搬去哪里?我以后也能去看她吗?”
“嗯,她应该也会很开心你会去看她。”盛岳霆看着墓碑前并排放着的两束花说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迁墓?”
盛岳霆看了一眼手表淡淡道:“还有一个小时。”
孟琛有些惊讶道:“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其他人知道吗?”
“如果你要回盛家你只需听我的,其他人的话都是屁话,包括老爷子。”盛岳霆平静地说。
“你……”孟琛看着盛岳霆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后他问:“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
“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盛岳霆蹲下去伸手触碰墓碑上的称谓,他说:“为了道歉。”
孟琛有些不解:“为什么?你做了什么让妈妈不开心的事吗?”
盛岳霆没有回答,而是说:“你可以回去了,祖坟的位置我回头发给你,你要是想去看看你父亲就去,不过这种人也不值得祭奠。”
“我跟你一起等。”说完孟琛一顿又跟了一声,“哥。”
“嗯。对了,老宅有祠堂,你要去看看嘛?”
“下次有时间再说吧。”
起风了,包扎花束的飘带在风中摇摆,像是招手,又像是告别。
“再见。”
等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孟琛还是跟盛岳霆回老宅了。
“二少爷,这位是?”新管家莫叔看见盛岳霆带回来一个陌生人问道。
“三少爷。”
闻言莫叔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下一秒却又恢复冷静的模样,他向孟琛微微倾身道:“三少爷,快到晚餐时间了,您有什么忌口吗?”
孟琛有些局促地说:“我都可以,谢谢您。”
“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正说着盛南天拄着拐杖在盛洄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见孟琛时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下一秒他重重地拄了一下拐,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在拄拐的老人身上。
“盛岳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盛南天的胸口剧烈起伏,身体也因为气愤而颤抖。
“我可没答应你,一直都是你在一厢情愿。”盛岳霆淡淡地说,“我把你的小孙子带回来了你不该高兴吗?”
“盛岳霆!”
盛洄时不动声色地给盛南天顺气,视线在孟琛和盛岳霆身上打转。
盛岳霆像是没听见一样对孟琛说:“走吧,带你到处转转。”
被无视的盛南天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再一次重重的敲击地面说:“你是想造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盛家家主?”
盛岳霆嗤笑一声道:“老爷子,时代变了,倚老卖老这套不好用了,盛家听的是有威望的人,盛世听的是有能力的人,你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现在我才是盛家家主。”
“你!”
盛洄时一边给盛南天顺气一边说:“爷爷别生气了,岳霆也没有做错什么,禹琛也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是吗?”
眼看两人就要走了,盛南天气急之下吼道:“你懂什么?他盛禹琛就是个野种。”
盛岳霆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回头看向盛南天冷漠地说:“如果你再说我妈一句不好,盛家就会少一位无关紧要的老人家。”
“你在威胁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堂弟,是你二叔的孩子,你爸早就死在飞机事故上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要怪就怪他命不好不是个女孩。”
刚准备下楼吃饭的商侨听见盛南天的声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
“哦,我知道。”盛岳霆淡淡道。
“!”盛南天不可置信地看着盛岳霆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爸告诉我的。”
“你爸?北枭?北枭他没死?他在哪里?他在哪里!”盛南天手上的拐杖早就掉地上了,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险些直接脸朝下摔下去,盛洄时眼疾手快扶住盛南天,同时也不忘竖起耳朵听八卦。
盛岳霆露出一个笑容说:“我不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别想捡到他。”
说完盛岳霆带着孟琛直接走了。
盛南天气急攻心喷出一口浊血,下一秒直接晕过去了。
“爷爷!”
另一边孟琛被盛岳霆拽着走还一直不忘回头,他焦急地说:“爷爷晕倒了,你真的不管吗?”
“关我屁事?死了再说。”盛岳霆淡淡道。
孟琛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冷漠?”
盛岳霆脚步一顿,他松开孟琛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去吧,去看看你爷爷。”说完他直接就走了。
孟琛犹豫了很久才转身回去,盛洄时看见他回来了有些意外:“你回来做什么?”
闻言孟琛身体一僵有些无措地说:“我就来看看爷爷。”
话音刚落盛南天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孟琛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孟琛脸色煞白看着盛洄时将盛南天扶了起来,盛洄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在盛南天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摇了摇头。
商侨走下楼说:“吃饭了,别杵那,自己过来。”
孟琛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院,然后硬着头皮走进了餐厅。
看见孟琛进来盛南天瞥了他一眼说:“我还没死呢,轮不到盛岳霆替我做主,你要是识相点就别跟盛岳霆争家产,他才是盛家唯一的继承人。”
孟琛垂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爷爷。”
商侨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起身给孟琛盛了一碗汤说:“厨房炖了一下午,尝尝。”
孟琛受宠若惊地说:“谢谢您。”
盛南天冷哼一声说:“侨侨你自己吃,别管他。”
商侨应了一声没在说话。
这时盛南天又看了一眼大门口对莫叔说:“老莫,去祠堂看看二少爷,让他赶紧来吃饭。”
莫叔面不改色地说:“老爷,二少爷说晚餐不用给他留,他已经回去了。”
盛南天重重地搁下碗说:“真是无法无天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老莫,扶我回去,气都气饱了。”
“是。”
莫叔扶着盛南天离开之后,盛洄时给孟琛倒了一杯果汁说:“你紧张, 我是大哥,这位是二嫂,爷爷只是说话难听别太当回事,家里轮不到他做主,公司更轮不到他做主。”
商侨点点头说:“当他说话在放屁就行了。”
孟琛勉强笑了一下说:“谢谢。”
“吃好了我带你去祠堂拜拜你的父母,再带你在老宅到处走走,不过岳霆没提前说你要来,所以家里没给你准备房间,你先住我的院子可以吗?等到了明天我让佣人把二叔的院子收拾出来,你住那里可以吗?”
孟琛连忙说:“我不住在这里,我不回去我爱人会担心的。”
闻言盛洄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这样啊,晚点我送你回去,不过还是要收拾一下,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来就会有一个住的地方。”
“谢谢。”
饭后盛洄时带着孟琛去祠堂,他先给列祖列宗上了一炷香,然后又分别给向夫人和盛长渊上了一炷香。
接着两人又在老宅走了一圈,老宅的规模很大,是一个古建筑群,虽然大部分建筑都重新修建改造过,只有祠堂所在的小范围建筑没有被改造。
其实孟琛以前就见过盛家的祖宅,当时是宋时聿给他看的航拍视频,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建筑霸占了大片山头,主楼为主的部分区域是以盛南天为首的直系亲属居住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旁系。
然而当他真的走进了这里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奢华。
“大哥,你是大伯的孩子吗?”
盛洄时一顿随后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父母去世了。”
闻言孟琛连忙道歉道:“抱歉,我不知道。”
盛洄时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没关系,我是盛家领养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孟琛轻轻点头说:“这样啊,可以跟我说说嘛?”
“也不是什么事,我父母在我挺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妈和三叔是同事,我三叔想领养我,但是爷爷觉得我三叔没有结婚要是领养我了就会影响到他找对象,刚好那个时候岳霆的父母回来了,我爷爷就让岳霆的父母领养我。
“不过我的户口虽然是上在父亲名下的,我还跟三叔住在帝京,后面的事你都知道,岳霆小时候跟我一起长大,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回来的,只是没过多久就遇到那件事了,不过我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些事。”
孟琛有些惊讶道:“连你也不知道吗?我以为你和爷爷的关系很亲近。”
盛洄时冷笑道:“爷爷心里只有岳霆这个名正言顺的盛家继承人,就算哪天岳霆真把他气死了,他也能含笑九泉。我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直接去盛世工作,当时我自己拿到了offer,但是爷爷知道之后就把我调到了他的身边当董事长秘书。
“说是董事长秘书其实就是伺候他,我不能接触任何和公司相关的事情,就连他召开董事会议的时候我也只是把他送来公司然后去他指定的地方等他,至于岳霆他也挺惨的,父亲去世之后爷爷几乎把所有心里都放在他身上,懂事之后岳霆每天除了上学其他时间还要上各种各样的金融课。
“所以等岳霆高中毕业之后直接空降盛世管理层,爷爷把他带在身边教,只教了一年就开始把手上的人脉职权交到他手上,岳霆也很厉害只花了三年就把爷爷架空了,到现在爷爷还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我们。殊不知无论是盛世还是盛家都只听的岳霆的,以前的盛是盛南天的盛,现在的盛是盛岳霆的盛。所以你完全不用管他,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也许你现在很理解岳霆的心狠和冷漠,但等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爷爷的信誉在家里甚至骗不到十块钱,不止今天曾经爷爷无数次用装病的方式骗我们,一次两次你可能还会担心下一次是不是真的,但是次数多了你就知道他装病没一次是真的,真正生病的人不会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咳血晕倒。
“而且爷爷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母亲去世之后爷爷把所有关于母亲的事情都藏起来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祭拜过母亲,母亲的墓碑上没有照片,甚至没有名字,如果不是岳霆偷偷留了一张母亲的照片,也许母亲早就被所有人忘记了。
“你要知道岳霆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庆幸他替你扫清了所有障碍,如果是以前你的身份被曝光盛家是不会允许你回来的,但是现在有岳霆,他会替你解决所有反对的声音,你可以不理解他,但是不要反驳他,你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们拥有同一个母亲,你们的父亲拥有同样的基因,你只要道德感第一点完全可以当他是同父同母的哥哥。”
“我知道了,谢谢您。”
盛洄时微微一笑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孟琛犹豫一瞬后说:“我想去看看哥哥。”
盛洄时想了想说:“好。”
两人去车库,刚把车开了出来商侨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一起呗,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商侨淡淡道。
“上车。”
来到盛岳霆住的复式大平层,客厅的灯开着但是却没看见人。
“耶?人呢?没关灯吗?”
孟琛似乎想到什么,他说:“我知道他在那里。”
来到平层的二楼,商侨注意到一间房间漏出来一丝光线。
“找到了。”
推开门,只见小小的房间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祠堂,供桌上放着一个玉制骨灰盒上面雕着白玫瑰,然后是照片和灵牌:
【向明月之灵位】
而盛岳霆正坐在地上摆弄插花。
“哥……”
“等我忙完。”盛岳霆平静地说,似乎对三人的到来并没有意外。
等再次走出小祠堂,盛岳霆活跃了一下四肢说:“找我有事?”
“哥,刚才对不起。”
“无所谓。”盛岳霆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下走。
来到楼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盛岳霆倚着桌子虚虚坐着问:“你们两个有事?”
商侨刚想开口,盛岳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备注对商侨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然后接了电话,下一秒他抬眸眼里终于有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