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风萧瑟。
我独自立于营地僻静崖台,调息运功,静养内息。连日置身正邪纷争之外,心绪素来淡然无波,可今夜周天流转之间,丹田气脉屡屡滞涩紊乱,心神浮躁难安。
莫名的心慌萦绕心头,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周芷若的身影。
我心知不妙,再无练功之心。心念一动,身形即刻掠起,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奔赴峨眉禁闭营帐。
落地帐外,隐约听见帐内极轻的轻叹声,寂寥又委屈。
我隔墙静听片刻,终于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原来昨夜火海绝境的舍身相救、情急之下的贴身撤离,未曾换来半分感激,反倒让她落得败坏门风的污名,被丁敏君恶意构陷,惨遭杖责禁闭、蒙冤受辱。
一念至此,心头涌起滔天愧疚与自责。
我本是为护她性命,才破例出手、破己局外之戒。
我以为乱世之中,能替她挡去刀兵火海、生死劫难,便是护她周全。
却万万没有想到,战场凶险易避,人心谗言难防。我的一念护佑,最终竟成了别人攻讦她的把柄,让清清白白的她,平白受罚、蒙冤受屈、暗自隐忍。
我立在帐外,心绪沉重,久久无言。
片刻后我轻叩帐门,低声出声。
周芷若闻声开门,见是我,眼底掠过一抹意外,随即漾开浅浅暖意,只是面色依旧带着受罚后的苍白,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惫。
“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我看着她温婉恬淡、毫无怨怼的模样,愧疚更甚,坦然开口,字字沉敛:
“芷若,对不起。”
“昨夜是我太过情急,行事冒昧,未曾顾及江湖礼法、门派流言。只因我一念相救,害你被人诬陷、受杖受罚、蒙冤禁闭。你今日所有委屈责罚,皆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满心愧疚,自认是我害她无端受难。
可周芷若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眸光澄澈坦荡,无半分嗔怪、无半分怨怼。
她轻声缓缓道:
“公子不必自责。”
“昨夜火海焚身,千钧一发之际,是你舍身救我性命。若无公子,我早已葬身山谷,尸骨无存。”
“清者自清,我本心坦荡,从未有过半分逾矩逾礼,旁人谗言构陷、师父责罚误会,我皆坦然受之。我从未怪过公子,半分也无。”
“公子护我性命,我感恩尚且不及,何来怪罪之说。”
她言语温柔通透,心性纯粹豁达,尽数消解我心头大半沉郁。
见她心境安稳、伤势无碍、并未郁结怨怼,我高悬的心稍稍落地。
可一想到那搬弄是非、嫉贤妒能、无端构陷清白的始作俑者,眼底瞬间凝起冷冽杀机。
丁敏君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只因私怨嫉妒,便颠倒黑白、恶意谗言,害得救人之人蒙冤、清白之人受辱,最是可恶可恨。
我对周芷若沉声道:“你安心在此休养,莫要再添心事。”
话音落,我身形一转,凌空掠至峨眉营地空场。
此刻夜色已深,营中弟子大多歇息,唯有丁敏君尚未安睡,正立于帐外私下与几名弟子闲谈,暗自得意自己一举打压了周芷若。
我骤然落地,劲风扑面,气场凛冽压场。
丁敏君众人猝不及防,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不等她开口辩解,我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扣住她肩头经脉,制得她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半点反抗之力皆无。
周围几名峨眉弟子吓得四散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
我眼神冰冷刺骨,语声彻寒,当众怒斥:
“丁敏君!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周芷若品行端正、恪守门规,绝境之中被我相救,光明磊落、清清白白!”
“你却无端揣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恶意告状,诬陷同门清白,害得她无辜受杖、蒙冤禁闭!”
丁敏君又怕又怒,强撑着喝道:“我乃峨眉弟子!轮得到你一介外人管教?!”
我冷笑一声,杀意凛然:
“我本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恩怨无惧、流言无拘,旁人是非,向来与我无关、不屑一顾。”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以一己私妒,构陷清白、残害同门、污人名节!构陷同门清白,扭曲是非善恶,此罪该死!”
指尖力道微微加重,丁敏君痛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窒息晕厥。
周遭所有围观弟子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我冷眼俯视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最终缓缓松开力道,收敛杀心。
“今日,我看在你是芷若师姐面子上,饶你一次。”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从今往后,你若再敢搬弄是非、诬陷芷若、造谣生事、恶意构陷,无需峨眉门规处置,我当场取你性命,绝不姑息!”
字字如雷,震彻当场。
丁敏君瘫软在地,又惧又恨,颜面尽失,心底屈辱与怨毒疯狂滋生。
我不再多看她一眼,身形一晃,转身离去,重回暗处。
经此一吓,丁敏君当众受辱、颜面扫地,可她非但没有半分悔改敬畏,反而将所有恨意尽数记在周芷若身上。
在她看来,今日当众受辱、被外人恐吓施压,全都是拜周芷若所赐。
嫉妒与怨毒彻底冲昏她的头脑。
当夜,她强忍惊惧与不甘,连夜再度求见灭绝师太。
这一次,她变本加厉、层层添油加醋,恶意编造说辞:
她谎称周芷若不仅私交外人、举止逾矩,更仗着外男武功强横、恃宠而骄,暗中纵容外人闯入峨眉营地、当众胁迫同门、欺压峨眉弟子、挑衅峨眉威严!
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直言周芷若心向外人、私通江湖散人、引外人辱峨眉同门,已然全然不顾门派荣辱、背叛师门。
本就余怒未消的灭绝师太,听闻外人擅闯营地、胁迫自家弟子,更是勃然大怒,对周芷若的疑心与不满,愈发深重。
峨眉帐内的阴霾,自此更甚从前。
温柔护佑换来无尽风波,一次宽容换来变本加厉。
一场更大的责罚与误会,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