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快步走入堂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短褐,腰间挂着短刀,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他走到堂中,单膝跪地,从怀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帛书,双手呈上:
“公子!纪将军!张将军说,乐就将军昨夜三更突袭彭城,一举破城!陶谦被擒!彭城已经在咱们手里了!”
堂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乐师停下了吹奏,舞姬们也僵在了原地。
袁耀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那只青瓷酒盏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有放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你说什么?!乐就攻破彭城了?!陶谦被擒了?!”
那亲卫用力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千真万确!张将军说,乐将军率六千精兵,绕道突袭彭城,昨夜三更破城!陶谦被擒,城中守军大半归降!彭城已经在咱们手里了!”
袁耀猛地转过身来,看向纪灵,那张年轻的面容上翻涌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纪将军!你听到了吗?彭城破了!陶谦被擒了!彭城在咱们手里了!”
纪灵也站起身来,粗犷的面容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粗声道:
“听到了!公子!乐就将军果然没让咱们失望!彭城一破,罗平他们的后路便断了!”
他猛地一拍案面,震得酒盏跳了起来,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公子,乐将军这一手玩得漂亮!他绕道突袭彭城,罗平他们全在北面跟咱们对峙,根本没想到南面会出这种事!彭城一丢,罗平他们的粮草辎重、家眷老小全在咱们手里了!”
袁耀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比平日轻快了许多,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如此敌军就被动了!乐就拿下了彭城,这是为我父亲打下一城啊!还是徐州的治所!治所都拿下来了,太好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纪灵道:
“纪将军,彭城是徐州的治所,陶谦的老巢。彭城一破,徐州各郡县必然震动。咱们只要在击败敌军联军,徐州便是咱们的了!”
纪灵微微点头,但声音中多了一种审慎:
“公子说得对。不过,彭城虽然破了,可罗平、曹操、刘备的兵马还在。他们知道彭城丢了,必然会更加防备。咱们不能大意。”
他转过身来,对那名亲卫道:“张将军还说了什么?”
那亲卫拱手道:
“张将军说,请公子和纪将军做好准备,配合他接下来的作战。”
“张将军说,罗平他们知道彭城丢了,要么回师救援,要么硬撑着跟咱们打。他若是回师,咱们便从后面追着打。他若是不动,咱们便收紧包围圈,敌军粮草撑不了多久的,逼他出战。请公子和纪将军随时准备出兵策应。”
纪灵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好!公子,咱们这就准备起来!彭城一破,罗平他们军心必然动摇。咱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前后夹击,罗平必败!”
袁耀用力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好!纪将军,咱们这就去城头,把这个消息告诉城头上的弟兄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他大步向堂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纪灵笑道:
“对了,纪将军,今晚加菜!让伙房杀几头猪,给城头上的弟兄们好好吃一顿!这消息,比什么都提气!”
纪灵哈哈大笑,粗声道:
“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
小沛城头,夜风猎猎。
城墙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火把,将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原本轮班歇息的士卒们被紧急召集起来。
三三两两地聚在城垛后面,人人面色惊疑,互相低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咱们都叫起来,出什么事了?”
一个年轻士卒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该不会是罗平又攻上来了吧?”
旁边一个老兵摇头,粗声道:
“说什么胡话呢?罗平那边这两天都没怎么动。张霄将军就在城外扎着,跟咱们互为犄角,罗平哪敢全力来攻?”
又一个什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那为什么把咱们都召集起来?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能明早说,非得大半夜的折腾人?”
几个士卒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有人猜是张霄那边要动手了。
有人猜是城中的粮草出了变故,悄悄嘀咕是不是要撤出小沛。
这个猜测一出来,气氛顿时紧张了几分,几个年轻士卒的脸都白了。
“别瞎猜!”
那个老兵粗声喝道:
“纪将军和袁公子都在城里,他们既然没说要撤,那肯定不会撤。咱们等着便是,待会儿纪将军上来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正说着,城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火光映照下,袁耀和纪灵并肩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袁耀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腰束玉带,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被围多日的疲惫,但眉宇间那股子喜色怎么藏都藏不住。
纪灵跟在他身侧,粗犷的面容上也是难得的松快,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城头上的士卒们看到两人这副模样,面面相觑,心中越发好奇。
那个方才猜测要撤的年轻士卒更是瞪大了眼睛,低声对旁边的老兵道:
“什长,你看公子和纪将军那样子,像是要撤吗?”
老兵粗声道:“我方才就说了不会撤!你看他们那模样,分明是有什么好事!”
袁耀走到城头正中,站在垛口前面,目光扫过那些聚拢过来的士卒们。
城头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手来,往下压了压,城头上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
袁耀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清朗而有力。
“大半夜把你们召集起来,辛苦你们了。不过,本公子保证,你们听了这个消息,便不会觉得辛苦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忽然提高了声音:
“乐就将军,咱们袁军的乐就将军,昨夜三更突袭彭城,一举破城!彭城已经落在咱们手里了!陶谦陶谦那老匹夫,已经被乐将军生擒了!”
城头上安静了。
那些士卒们一个个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然后,不知是谁最先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彭城破了!!”
那一声喊如同在山谷中扔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城头上炸开了锅,那些士卒们猛地回过神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有的士卒把手中的长枪高高举了起来,有的搂着身旁的弟兄又蹦又跳。
不少士卒激动得当场蹲在地上捂着嘴哭了起来。
“彭城破了!彭城破了!乐将军攻破彭城了!”
方才那个猜测要撤的年轻士卒扯着嗓子欢呼,脸上的慌张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那个老兵的胳膊,使劲摇着,声音都变了调:
“什长!你听到了吗?彭城破了!陶谦被擒了!那可是徐州的治所啊!咱们袁军打下来了!”
老兵被他摇得差点站不稳,但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粗声道:
“听到了!听到了!你这小子,方才还吓得脸都白了,这会儿倒来劲了!”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感慨。
“打了这些日子,总算是盼到好消息了!”
又一个中年士卒在人群中粗声喊道:
“乐将军这一手玩得漂亮啊!彭城一破,罗平他们的后路便断了!他们粮草辎重、家眷老小全在彭城,如今全落在咱们手里了!他们还打个屁啊!”
“是啊!”
旁边几个士卒纷纷附和。
“罗平、曹操、刘备那些人,如今怕是脸都绿了吧?他们围咱们围了这么久,结果咱们把他们的老巢给抄了!”
“活该!让他们围!让他们打!如今知道厉害了吧!”
城头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被围了多日的压抑和疲惫,在这一刻全化作了狂喜和振奋。
袁耀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卒们,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转过身来,对纪灵笑道:
“纪将军,你看,弟兄们憋了这些日子,总算能笑出来了。”
纪灵微微点头,粗犷的面容上也带着一种难得的感慨:
“是啊。被围了这些天,弟兄们不容易。”
“不过公子,乐将军虽然破了彭城,可罗平、曹操、刘备的大军还在。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把罗平他们彻底打垮。”
袁耀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纪将军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高兴归高兴,岗哨不能撤,北面罗平的动静得盯紧了。等张将军那边动了手,咱们便从城里杀出去,前后夹击!”
“诺!”旁边的传令兵领命而去。
纪灵又转过身来,对那几个围着欢呼的士卒粗声道:
“都别光顾着喊了!今晚伙房杀猪加菜,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不过吃饱了得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多谢纪将军!”那些士卒们齐声欢呼,声浪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与此同时,小沛城外联军大营,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罗平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曹操、刘备、关羽、张飞、曹豹、赵昱等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帐中的气氛与城头上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罗平的目光落在曹操脸上,沉声道:
“曹将军,你方才说有个想法。”
曹操放下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沉稳而清晰:
“罗将军,诸位将军,彭城丢了,咱们的后路确实断了。曹豹、赵昱两位将军想回师救援,心情操理解。可操以为,这个时候回师彭城,恰恰是下下之策。”
曹豹猛地瞪大了眼睛,粗声道:
“曹将军!彭城是咱们的老巢!陶使君还在乐就手里!怎么能不救?!”
曹操微微摇头:
“曹将军,你听操说完。彭城丢了,乐就手里有兵马,彭城城防坚固,乐就据城而守,咱们回师攻城,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
“可张霄和城里的纪灵不会给咱们这个时间。咱们一分兵回援,张霄必然从压过来,纪灵从城里杀出来,咱们便腹背受敌了。到那时,不但彭城夺不回来,连咱们自己都得折进去。”
曹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赵昱也沉默了下来,面色阴晴不定。
曹操继续道:“所以,操以为,咱们不能分兵。咱们不但不能分兵,还得集中全力做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全力猛攻张霄大营!先破张霄,再回过头来收拾纪灵和乐就!”
帐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将面面相觑,人人面色各异。
曹豹和赵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惊愕。
刘备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曹操这番话的可行性。
关羽丹凤眼微睁,捋着长髯,若有所思。
张飞则是瞪大了豹眼,粗声道:
“打张霄?那纪灵从城里杀出来怎么办?”
曹操转过身来,看着张飞,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
“张将军问得好。纪灵若是出城,咱们便分出一部分兵马挡住他。纪灵被围了这些日子,兵力折损不小,出城野战,他讨不了好。只要咱们能击破张霄的大营,那么,这种不利局面就能改善。”
罗平也是点头道:
“曹将军此计,是破釜沉舟。集中全力攻张霄,不管彭城,不管纪灵。打赢了,满盘皆活。打输了,满盘皆输。”
曹操微微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决然的意味:
“罗将军说得对。就是破釜沉舟。咱们如今没有退路了。彭城丢了,粮道面临压力,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张霄是张昭麾下头号猛将,可再猛他也是个人。咱们集中全力猛攻他的大营,未必没有胜算。只要击破张霄,纪灵便撑不住了。纪灵一垮,小沛便破了。小沛一破,乐就孤军守彭城,咱们再回过头去收拾他,易如反掌。”
罗平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好!曹将军此计,本将军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