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黑磕完烟斗。
咧着嘴,烂黄牙上还沾着一片黑乎乎的烟叶碎屑。
他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别。
“害。”
他摆了摆干瘦的手,语气透着股庄稼人的淳朴和憨厚。
“俺们能是啥人,都是些土里刨食的本分农民。”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拿破盔甲擦擀面杖的姜翠花。
“翠花平时就在村里负责颠个勺,切个菜啥的。大字不识几个,没见过啥大世面。”
姜老黑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嘿嘿笑了两声。
“让两位老板见笑了。”
胖子一口气倒抽进肺里,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他肥胖的脸颊涨得像个紫皮大茄子。
两条短腿在地上使劲蹬了两下,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面条。
吴邪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那股血腥味更重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颜色。
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神特么切菜!
谁家切菜能把千年妖尸一棍子打爆啊!
那一擀面杖抡出来的沉闷音爆,到现在还在吴邪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姜御辰悬在半空。
没有理会铁三角崩溃的三观。
他长衫的下摆被地下的冷风吹得轻轻摆动。
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群刚睡醒的族人。
“既然都醒了。”
姜御辰语气很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闲着。顺手把这墓里的明器清理一下,充实家族金库。”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炸药桶里的火星。
前一秒还规规矩矩低着头的三千村民。
下一秒,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里,爆发出饿狼看见鲜肉一样的绿光。
“得嘞!”
姜老黑扯着粗糙的嗓子,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双手伸进那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褂子里。
“哗啦”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他凭空掏出了一把一米多长的全钢折叠铲。
铲刃被打磨得雪亮。
不仅是他。
那个一直流鼻涕的乞丐,直接从发酸的破麻袋里拽出一把半米长的重型液压剪。
连那个胖大婶姜翠花。
也从油腻的围裙底下,熟练地抖开了一个两米长的红白蓝蛇皮袋。
“刺啦——”
巨大的蛇皮袋被墓室里的冷风撑满,发出粗糙刺耳的摩擦声。
三千人,瞬间变戏法一样掏出了成堆的专业倒斗工具。
折叠铲、探阴爪、强光手电。
金属工具碰撞的脆响,在地穴里连成了一片。
煞气混着土匪抢劫的狂热,直冲穹顶。
胖子看傻了。
他自认是摸金校尉里的好手,平时下地带的装备都没这么齐全。
这群人前一秒还憨厚地喊着自己是本分农民。
后一秒掏家伙的熟练度,简直像训练有素的悍匪拉练。
“兄弟们,干活了!”
姜巨门扛着那把坑坑洼洼的大铁锤,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嗓子。
三千人像决堤的洪水。
直接冲进了四周的黑暗墓道。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吴邪被胖子搀扶着站起来。
两人架着虚弱的张起灵,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跟着大部队往里走。
他们走的是鲁王宫的主通道。
根据吴邪的经验,这条道上绝对步步杀机。
前面是长达二十米的青砖甬道。
墙壁上全是细密的孔洞,里面通常藏着淬了见血封喉毒液的连弩。
吴邪刚想出声提醒他们小心。
姜巨门已经扛着铁锤走到了甬道最前面。
他根本没看墙上的孔洞,也没低头找地上的翻板。
直接抡起那把两百斤重的大铁锤。
照着右边的青石墙壁,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碎石穿空。
整堵墙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墙体开裂,藏在里面的连弩机括瞬间被巨大的震荡力崩断。
生锈的齿轮和铜箭混合着碎砖,稀里哗啦往下掉。
姜巨门不解气,反手又是一锤砸在左边墙上。
“咔嚓。”
整条甬道的防盗机关,被硬生生砸成了废铁。
毒箭连一根都没来得及发射。
胖子在后面直嘬牙花子。
“天真,咱俩以前下地,那叫解谜逃生。”
他指着前面满身横肉的姜巨门。
“这他妈叫物理超度啊!”
穿过甬道,是一扇重达千斤的断龙石门。
姜家的几个汉子围上去。
没有找机关,没有对八卦方位。
几把重型液压剪直接卡在石门缝隙里。
几个壮汉同时发力,小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硬得像石头。
“嘎吱——崩!”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千斤重的石门,门轴硬生生被液压剪崩断。
石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灰尘。
大部队踩着倒塌的石门冲进下一个墓室。
这是一间偏殿,摆满了战国时期的青铜礼器和玉石编钟。
姜家人一拥而上。
没有小心翼翼的鉴定。
姜翠花撑开蛇皮袋。
姜老黑用折叠铲把珍贵的青铜鼎当垃圾一样,叮当乱响地往袋子里拨。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手里拿着錾子。
顺着墙根,疯狂地刮墙上的金箔。
“刺啦,刺啦。”
刺耳的刮擦声连绵不绝。
连镶嵌在石柱顶上的夜明珠,都被人踩着肩膀硬抠了下来。
“蝗虫。”
吴邪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群人简直就是蝗虫过境。
原本庄严肃穆的古墓,几分钟内就被拆成了毛坯房。
地上除了碎石渣子,连块成色好点的破碗茬子都没留下。
铁三角跟在后面,完全沦为了看客。
张起灵的脸色依然惨白,他靠着胖子的肩膀,眉头紧锁。
他这一生走过无数凶险的大墓。
从来没见过这种蛮不讲理的倒斗方式。
完全无视一切规则,用绝对的暴力碾压过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前方的墓道豁然开朗。
众人一路平推,终于来到了鲁王宫的最核心地带。
主墓室。
墓室极大,比外面的偏殿大出三倍不止。
四周没有长明灯,全靠姜家人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亮。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味。
吸进肺里,腻得发慌,胃里一阵翻腾。
正中央的高台上。
摆放着一口棺椁。
不是青铜,也不是普通的木头。
而是一口通体泛着紫红色光泽的玉石棺椁。
紫玉棺椁。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上面。
玉石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边角镶嵌着金丝,雕刻着繁复的战国阵纹。
这就是传说中鲁殇王的安息之地。
几个姜家的汉子已经拎着折叠铲和撬棍,两眼放光地围了上去。
姜老黑吐了口烟圈,把旱烟袋别在腰上。
他挽起打满补丁的袖子,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手。
大步走向紫玉棺椁。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清清楚楚地记载过这种战国顶级的防盗棺材。
八宝玲珑锁。
棺盖和棺身之间的密封层里,用的是绝户的毒气机关。
一旦用蛮力强行撬开。
里面压缩了几千年的强酸毒气就会瞬间喷发,能把周围十米内的活人连皮带骨化成一滩黄水。
眼看着姜老黑手里的折叠铲,已经比划着要往棺盖的缝隙里插。
冷汗瞬间浸透了吴邪的后背。
他猛地挣脱胖子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大张着嘴巴,胸腔里憋足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