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姜老黑那件打补丁的灰布褂子被风撑得像个破布口袋。
他干瘪的右腿瞬间绷直。
小腿肚上的肌肉像风干的核桃一样凸起,青筋盘扎。
这根本不是一个抽旱烟的老头能有的爆发力。
胖子本来还靠在断柱上倒气。
看到姜老黑在半空中扭转腰胯的凌厉姿势,他猛地一哆嗦。
牙齿狠狠磕在舌尖上。
铁锈味的血水瞬间在嘴里蔓延。
他连吐都顾不上。
“卧槽!”
胖子嗓子劈成了两截,肥厚的手指死死指着高台上方。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脸颊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这特么是……”
胖子急得直咽唾沫,声音都在飘。
“失传的摸金绝技——”
他猛地拍了大腿一巴掌,震得手心发麻。
“魁星踢斗?!”
吴邪瘫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魁星踢斗他听说过。
那是摸金校尉祖师爷传下来,专门用来卸大粽子脊椎骨的绝杀体术。
早就在清朝末年断代了。
现在居然被一个种地抽旱烟的老头,当成砸锁的铁锤使?
没等吴邪想明白。
姜老黑那一脚,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了下去。
鞋底的千层布,结结实实地砸在紫玉棺盖的正中央。
“轰!”
没有玉石磕碰的清脆响声。
是一声闷雷在墓室里直接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肉眼可见的气浪顺着棺盖边缘横扫出去。
吹得高台下几个姜家后生睁不开眼。
号称坚不可摧的战国紫玉棺盖,在这一脚之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以落脚点为中心。
粗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玉石崩裂的声音密如爆豆。
镶嵌在棺盖缝隙里的青铜八宝玲珑锁。
被狂暴的内劲直接震脱了扣。
黄铜锁芯扭曲变形,像被钳子生生拧断的麻花。
“崩”的一声,锁头崩飞出十几米远。
重重砸在墓墙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乱飞。
紧接着,防盗机关被触发了。
棺盖夹层里的琉璃管接连碎裂。
高压封存的强酸毒液刚刚接触空气,立刻冒出惨绿色的烟雾。
“滋滋”的腐蚀声让人头皮发麻。
吴邪吓得闭紧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但毒气根本没机会喷出来。
姜老黑那一脚带下的刚猛内劲,形成了一股倒卷的狂风。
绿色的毒烟刚冒了个头。
直接被这股气浪像吹蜡烛一样,生生碾灭。
酸液被狂风卷着,倒灌回玉石缝隙里,在底板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坑洞。
“砰!”
紫玉棺盖彻底四分五裂。
几百斤重的碎玉块哗啦啦垮塌下去,摔在地上变成一堆废料。
姜老黑在半空中一个空翻,稳稳落在高台边缘。
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他随意地抬起脚,在台阶的石头上蹭掉了一块粘在鞋底的玉屑。
墓室里突然死寂。
上百把强光手电的白光,齐刷刷地打向高台中央。
紫玉棺椁变成了一堆废墟。
碎玉堆里,躺着一个人。
没有成堆的金银珠宝,只有这具孤零零的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非常扎眼的甲衣。
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被金线细密地串联在一起。
玉质温润通透,在刺眼的白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
玉俑。
吴邪只觉得心脏被人猛地捏了一把,呼吸都停滞了。
爷爷残卷里那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禁忌传说,居然是真的。
但他很快发现了更惊悚的事。
那具穿着玉俑的尸体,没死。
那张满是褶皱、干瘪如风干橘子皮的脸上,鼻翼在微微翕动。
“嘶——”
尸体的胸膛隔着沉重的玉甲,轻轻起伏了一下。
他在喘气。
活的。
这不是粽子,这是一个在地下睡了两千多年、马上就要脱皮新生的老怪物。
传闻中的风水大师铁面生。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后背衣服全贴在了皮肤上。
“我的个亲娘,这老东西居然还留了一口气。”
他悄悄摸向后腰,手心滑腻腻的全是汗。
就在这时。
玉俑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珠。
眼白里布满黑色的血丝,充斥着两千年不见天日的疯狂。
被人强行拆了棺材、断了长生路,老怪物的怨毒直接烧穿了理智。
“吼——”
喉咙里滚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死命摩擦,刮得人骨头发酸。
随着这声嘶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寒黑气,从玉俑缝隙里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地上散落的碎玉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老怪物干瘪的双手死死扣住棺材底板。
乌黑锋利的指甲在玉石上刮出刺耳的锐响,划出十道深深的白痕。
他腰部猛地一挺,胸腔里酝酿着一口漆黑的毒气。
刚准备坐起身来,发动那布置了千年的绝命诅咒。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旁边炸开。
连青石板地面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那是重金属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高台下。
一直嫌弃没活干、闲得直挠墙的姜家铁匠姜大锤,迈开了腿。
他顶着满头乱糟糟的硬发。
满脸的不耐烦。
他右肩上扛着那把两百斤重的流星大铁锤。
锤头全是暗红色的铁锈和砸出的凹坑。
姜大锤歪了歪脖子,颈椎骨发出两声脆响。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
提着大铁锤,跨上台阶。
一步一步,朝着正在狂爆黑气的老怪物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