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战利品,回地面。”
姜御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长衫下摆在阴冷的墓室里轻轻飘动。
听到这句话,吴邪如梦初醒。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抬起满是灰土的手臂,死命擦了一把额头。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水花。
逃生通道在哪?
这可是七星鲁王宫的死门核心。
吴邪瘸着一条腿,踉跄着扑向旁边的墓墙。
脚腕肿得像个紫面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
手指顺着墙砖缝隙一路往下摸。
“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己巽门……”
吴邪嘴里疯狂念叨着爷爷残卷里的八卦口诀。
他咬破了下嘴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指甲在坚硬的墙砖上刮出几道白印子。
“不对,这里是阴位,生门应该在反方向!”
姜御辰悬在半空,脚踩虚无。
他转过身。
看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墙根底下转圈的吴邪。
浓眉微微皱起。
“你在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墓室里荡开。
吴邪手上的动作一顿。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他转过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找生门啊!”
吴邪指着头顶错综复杂的墓道穹顶,声音发颤。
“这是战国时期的奇门遁甲连环迷宫。”
“不解开机关术数,生门绝对不会显现。”
吴邪急得直跺脚,牵扯到伤口,疼得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咱们要是乱走,绝对会被困死在迷宫里。”
“走上十天半个月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最后活活饿死在这地底下!”
胖子靠在远处的断柱上,猛地咽了口唾沫。
他手里还死死拽着半截玉甲片。
“吴家小三爷说得对。”
“这鲁老贼心黑手狠。”
胖子把玉甲片往怀里一揣。
“咱们把人家老巢都给掀了,连夜明珠都没给留。”
“这防盗机关绝对是往死里弄的。”
姜御辰没说话。
他看着这两人,像是在看两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呆子。
旁边。
姜巨门正把最后半根青铜烛台塞进红白蓝蛇皮袋里。
听到吴邪的话,他憨厚地咧开了嘴。
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直起两米多高的身躯。
满身纠结的腱子肉,把粗布褂子撑得快要崩线。
“解啥谜啊。”
姜巨门抬起手,挠了挠粗壮的后颈。
粗糙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皮肤上搓出几条泥条。
“少爷,俺看这上面就是地面。”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往头顶正上方戳了指。
吴邪愣住了。
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上面是地面没错。”
“可这墓顶是半米厚的金刚岩,外面还浇筑了铁水层!”
吴邪急得脸红脖子粗。
“就算用现代高爆炸药,也得打眼定向爆破才能弄穿……”
吴邪话还没说完。
姜巨门已经松开了手里的蛇皮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豆声。
“那俺就给它砸穿。”
姜巨门深吸了一大口气。
胸腔像巨大的风箱一样猛地鼓起。
浑身肌肉瞬间暴涨。
灰布大褂“嘶啦”一声,被暴突的肌肉生生撑裂。
坚硬的肌肉块表面,泛起一层骇人的红光。
宛如一头刚刚苏醒的洪荒巨兽。
他双腿微曲,右脚猛地一跺地。
“轰!”
脚下那块还算完整的青石板直接四分五裂。
碎石崩飞。
姜巨门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发重型炮弹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
他把砂锅大的右拳往后拉满。
对准头顶那层厚重的金刚岩墓顶。
一拳轰了上去。
“轰——!”
整座七星鲁王宫剧烈摇晃起来。
比八级地震还要狂暴。
碎石夹杂着灰土,像暴雨一样往下砸。
吴邪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狠狠磕在碎玉片上。
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
他双手抱住脑袋,透过指缝往上看。
满脸呆滞。
头顶那层连炸药都很难炸穿的金刚岩。
直接被这一拳锤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铁水浇筑的防盗层,像薄脆饼干一样撕裂开来。
大块的碎石砸在姜巨门的肩膀上,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姜巨门没落下来。
他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岩石边缘。
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挂在半空。
右拳再次抡起。
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
“给俺开!”
“轰!”
第二拳。
“轰!”
第三拳。
每一拳砸下去,吴邪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墓室里回荡。
震得人耳膜刺痛。
张起灵靠在墙角,虚弱地捂住了耳朵。
指节用力到发白。
胖子双手抱头,整个人趴在断柱后面。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梨。
满头满脸全是从上面落下来的灰土。
这他娘的是人?
这特么是一台烧煤油的人形盾构机!
坚不可摧的古墓穹顶,硬生生被姜巨门的拳头砸穿了。
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
砸在下方的青铜棺盖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条十几米长的垂直隧道。
就这么被纯粹的蛮力,生生开凿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拳轰出。
“哗啦。”
最上面的一层泥土混着草根,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束刺眼的金色阳光,顺着这条垂直的粗暴隧道。
直直地洒进了阴暗的主墓室。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通了。
真就这么打通了。
吴邪仰着头,看着那束代表着生机的阳光。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头顶的奇门遁甲阵。
一起被那个砂锅大的拳头砸得稀巴烂。
爷爷留下的风水残卷。
在这帮莽夫面前,真的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
与此同时。
地面营地。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草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吴三省站在盗洞外。
眉头快要拧断了。
他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
劣质烟草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机械表。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已经进去快五个小时了。
潘子断了联系,吴邪连个响都没传出来。
大奎在一旁蹲着,手里拿着把开山刀劈砍着树枝。
“三爷,您别转悠了。”
大奎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膝盖。
“小三爷运气好,说不定已经在往回爬了。”
吴三省没接话。
他烦躁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这地底下全是大凶之兆,运气有个屁用。
就在这时。
脚下的泥土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吴三省抬脚的动作一顿。
大奎脸色发白,一把抓紧了手里的开山刀。
“三爷,地震了?”
话音刚落。
地面的震动瞬间加剧。
连旁边的老树都跟着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不对劲!后退!”
吴三省大吼一声,猛地往后连退三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们面前五米外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泥土混合着草皮,像喷泉一样冲上半空。
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吴三省的脸上。
吴三省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
死死盯着前方。
漫天尘土飞扬。
呛人的土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前方的空地直接塌陷,炸开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浓烈的灰尘中。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口里,缓缓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