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发腻的甜腥味。
像放了半个月的烂苹果。
伴随着“嗡嗡”的振翅声,地洞里涌出的红云越来越大。
吴三省头皮猛地发麻。
他连退五六步,脚后跟绊在帐篷钉上,一屁股砸进泥水洼里。
“尸鳖王!”
他嗓音直接喊破了,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吴三省在长沙盘口混了几十年。
下过的凶墓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红虫子。
这玩意儿只要碰到人的皮肤,毒素瞬间就能把人化成一滩黄水。
“快跑!都特么往后退!”
吴三省连滚带爬地往起挣扎。
他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甩飞出去,砸在树根上发出闷响。
“别开枪,子弹没用!”
他冲着旁边吓傻的伙计大吼。
“沾着一点就死定啦!快跑啊!”
大奎本来就腿软。
听到这话,他四肢并用在草地里乱蹬。
鞋底全是烂泥,连滑了好几下,又重重磕在石头上。
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臊气味散了出来。
吴邪瘸着一条腿往后缩。
脚腕一阵抽筋的疼,他站不稳,一头扎进胖子背上。
胖子手里的半截玉甲片掉在草丛里。
他哪顾得上心疼。
左手拽着虚弱脱力的张起灵,右手死死攥住吴邪的后领子。
两百多斤的肥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拼命往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躲。
胖子把张起灵按在树根旁。
他自己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红虫子沾边就死,跑慢了骨灰都得随风飘!”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吴邪,这地底下的邪门玩意儿真被你们家祖宗惊动了!”
营地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留守的伙计踢翻了汽灯,柴油洒了一地。
火苗子顺着干草窜起半米高。
红色的虫云借着夜风,瞬间铺散开来。
指甲盖大小的红色飞虫密密麻麻。
翅膀摩擦的振动声,震得人牙龈发酸。
铁三角和吴三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转头一看。
姜家人全站在原地没动。
连个弯腰躲避的都没有。
姜翠花把那根沾着不明脑浆的擀面杖往围裙上一擦。
姜大锤放下手里的蛇皮袋,抠了抠耳朵。
姜家爆破手姜太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是个瘦高挑,穿着件泛黄的粗布褂子。
左半边眉毛是秃的,全是陈年烧伤的疤瘌。
十根手指被火硝熏得蜡黄。
“躲啥躲。”
姜太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搓了搓手,满脸兴奋。
“老子好久没听响了!”
吴三省趴在泥地里,急得直捶地。
这可是成群的尸鳖王。
枪子打不中,水火不侵。
你们这帮土包子还在这看热闹?
没等吴三省把脏话骂出口。
姜太阳把手伸进怀里。
一口气掏出了三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
外面用粗麻绳缠得死紧。
透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姜家用上古火硝秘制的土炸药。
里面掺了对付阴邪之物的朱砂和烈性猛料。
姜太阳连打火机都没摸。
他把三个炸药包捏在掌心。
干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股灼热的内力瞬间涌入掌心。
“哧——”
油纸包内部直接冒出火星。
引线都没点,麻绳被高温烧断,发出焦糊味。
“走你!”
姜太阳胳膊往后一抡。
像扔石头一样,把炸药包狠狠砸向半空中的虫云。
“趴下!”
吴三省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大吼一声,把脸死死埋进草窝里。
双手抱紧了后脑勺。
土炸药刚飞进红色的虫潮正中间。
刺眼的白光乍现。
比中午的日头还要亮上十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营地上空炸开。
地面剧烈震颤。
一朵小型蘑菇云拔地而起。
灼热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四周。
吴三省只觉得后背一烫。
风衣的下摆直接被烤焦了,冒出黑烟。
草地上的火苗被气浪瞬间扑灭,又在下一秒被高温点燃。
几棵大树的树叶被掀飞了大半。
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摇晃。
半空中的红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恐怖的高温直接将这些致命的尸鳖王气化。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像在油锅里炸了几十斤爆米花。
空气里充斥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焦黑的虫尸混合着飞灰,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哗啦啦地落满了一地。
胖子躲在树干后面,甩了甩被震得发懵的脑袋。
耳朵里全是针扎一样的耳鸣声。
他探出半个身子。
嘴里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真他娘的带劲。”
满地都是冒烟的焦炭。
刚才还铺天盖地、让人绝望的虫云。
被这三包土炸药,物理超度得干干净净。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吴三省从烂泥里抬起头。
脸上全是一道道的黑灰。
他看着满地的残渣,脑瓜子发木。
这就是姜家的手段?
倒斗不用黑驴蹄子,不用糯米。
遇事不决,直接上炸药洗地?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活阎王!
姜太阳拍了拍手上的火硝面子。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批硝放得有点受潮,响声发闷。”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更大的炸药包,在手里掂了掂。
“下次得多加点料。”
吴三省咬着牙,没敢出声。
他咽了一口夹着泥沙的唾沫。
这要是再扔一个,大半个营地都得被掀上天。
老九门在这群土匪面前,乖得像只鹌鹑。
吴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些被烧成灰的毒虫。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背心全被冷汗湿透了,夜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他双手撑着地,刚想站起来。
忽然。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前方的焦土堆里传出。
“嘶——”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钻心的怨毒。
像是有钢针顺着耳膜往脑子里扎。
吴邪头皮一紧。
猛地转头看去。
前方的土坑里。
一堆黑色的灰烬突然鼓了起来。
“扑啦。”
焦土向两边散开。
一只通体血红的巨虫爬了出来。
这虫子的体型,比刚才那些尸鳖王大出整整三倍。
背上的甲壳布满暗金色的诡异花纹。
六条带刺的粗壮节肢,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泥沟。
尸鳖皇。
它居然硬扛过了炸药的核心高温。
半边翅膀被烧成了烂网。
左边的两根节肢断了,流出绿色的浓水。
毒水滴在泥地上,烧出几个滋滋冒烟的黑洞。
甲壳边缘冒着黑烟。
但它没死。
活过了两千年的地底岁月,又在爆炸中挺了过来。
这只剧毒怪物已经彻底发狂。
“嗡!”
尸鳖皇扇动着残破的翅膀。
血红色的复眼里闪着妖异的凶光。
它猛地蹬地。
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光,贴着地皮飞射而出。
它没有攻击离得最近的姜太阳。
也没有管趴在泥地里的吴三省。
红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直奔营地边缘。
那里停着一副行军担架。
潘子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躺在上面。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尸鳖皇的节肢完全张开。
带着致命的毒素。
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刺向潘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