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的皮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像一条绷紧的灰蛇。
借着蹬墙的反作用力,贴着地皮往前猛窜。
那把涂满剧毒的黑匕首,泛着渗人的幽蓝微光。
刀刃切开仓库里浑浊的空气。
直奔姜翠花肉乎乎的后脖颈扎了过去。
间谍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
只要挟持了这个烧火做饭的胖村妇,这帮怪物就投鼠忌器。
吴邪正靠在不远处的木头垛子上倒气。
他崴伤的脚腕肿得像个紫面馒头。
眼睁睁看着那道灰影扑向大婶。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头皮炸开发麻。
“大婶!躲开!”
吴邪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想喊。
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干涩的声带只发出半声嘶哑的破音。
太快了。
间谍的动作干脆利落,绝对是受过顶级杀人训练的好手。
刀尖离姜翠花的大动脉,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间谍甚至能看清大婶脖子后的几道汗泥印子。
此时的姜翠花。
刚把洗毛巾的脏水倒进旁边的破塑料桶里。
她一屁股坐在掉漆的小木扎上。
压得木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她从碎花粗布裤兜里摸出一根纳鞋底的大号钢针。
正眯着眼睛。
迎着顶棚漏下来的阳光,在针眼上穿一根黑色的粗线。
准备缝补脚边那个被踢破的红白蓝蛇皮袋。
致命的刀锋已经逼近了她的后背。
姜翠花却连头都没回。
她甚至连手里穿线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
只是粗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肉疙瘩。
满脸嫌烦地扁了扁嘴。
“嗡嗡的,哪来的大号绿头蝇。”
她嘟囔了一句浓重的北方乡音。
接着。
她那只常年和铁皮擀面杖打交道的粗糙大手。
像赶苍蝇一样。
看似慢吞吞地往后脑勺方向一挥。
厚实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间谍的侧脸。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仓库里炸开。
那动静,简直像是一把重型大铁锤砸在了一块生猪肉上。
间谍前扑的凌厉姿势瞬间定格。
紧接着。
恐怖的物理法则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狂暴蛮力,直接轰碎了他的下颌骨。
他整个人像被一辆满载的泥头车迎面撞上。
双脚直接离地。
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七百二十度。
“噗——”
漫天血雾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十几颗连着牙龈肉的碎牙,像出膛的子弹一样砸在地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间谍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七八米远。
重重砸在仓库边缘的铁皮墙壁上。
厚实的瓦楞铁皮当场凹陷。
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人形大坑,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顺着铁皮滑落在地。
脖子歪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那把见血封喉的毒匕首,早就脱手飞到了房梁上。
扎进木头里,刀尾还在嗡嗡乱颤。
仓库里瞬间死寂。
只有远处制冷机箱发出的蜂鸣声。
王胖子正蹲在一块汉白玉地砖旁边。
他手里的脏抹布直接掉在了鞋面上。
嘴巴大张着,下巴颏差点砸穿胸口。
他僵硬地转动粗脖子。
看了一眼墙上那个人形深坑,又看了看重新低下头缝麻袋的姜翠花。
胖子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两百斤的肥肉剧烈哆嗦起来。
这胖大婶的手劲,比长白山的成年熊瞎子还恐怖!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偷懒不干活。
这要是挨上一巴掌,脑袋都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胖子赶紧把那块汉白玉地砖搂进怀里。
拿起抹布,疯狂地擦拭上面的灰尘。
比擦自家的祖宗牌位还要卖力。
跪在地上的光头李老板,此时连气都不敢喘了。
他裤裆里的黄汤流了一地。
腥臊味散开。
他把光头死死贴着粗糙的水泥地,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他现在只想变成一只王八,把脑袋永远缩在壳里。
“这破料子,真费针。”
姜翠花抱怨了一句。
手里的钢针用力扎透了化肥袋的塑料编织层。
完全没理会那个被她扇飞的倒霉鬼。
人群里,走出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
姜七杀。
姜家外门专门负责干脏活的刑堂弟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
手里倒提着一把生锈的剥皮小刀。
姜七杀走到那个昏死的间谍面前。
抬起踩着布鞋的脚,随意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像在踢一块死猪肉。
人没反应。
他蹲下身,手里的剥皮刀往前一挑。
“哧啦。”
间谍那件名贵的高定西装连同里面的白衬衫。
直接被从领口剖到了肚脐眼。
崩断的纽扣飞出去,砸在旁边的废纸箱上。
间谍苍白的胸膛裸露出来。
在左侧锁骨的正下方。
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图案。
那是用特殊鸽子血混合朱砂刺上去的纹身。
体温一高就会显现。
图案是一只展翅的火鸟。
线条诡异,透着一股隐秘的邪气。
吴邪在不远处看清了那个图案。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这纹身,他在爷爷吴老狗的绝密残卷里见过。
这是那个隐藏在九门背后。
像幽灵一样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恐怖家族的标志!
汪家。
“族长。”
姜七杀站起身。
他用大拇指抹掉刀刃上沾着的一根衣服线头。
声音平淡。
“是个带戳的。”
姜御辰坐在正中央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千层底布鞋依然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他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他微微垂下眼帘。
漆黑的目光落在那只红色的凤凰纹身上。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冷战。
牙齿磕在舌头上,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姜御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哒、哒。”
声音在空旷的旧仓库里来回撞击。
他停止了敲击。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短促冷笑。
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
像锋利的冰碴子刮过人的耳膜。
“汪家?”
姜御辰苍白的脸颊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百年过去了,虫子还在跳跶。”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语气像是在吩咐倒掉一盆脏水。
“拖出去,剁碎了喂野狗。”
姜七杀点点头。
他弯腰揪住间谍梳着发胶的头发。
像拖死狗一样往仓库外拽。
间谍的皮鞋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就在这时。
仓库大门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那不是卡车破旧的柴油声。
而是顶尖十二缸发动机发出的浑厚低吼。
几束刺眼的车灯光柱。
穿透了仓库铁皮大门的缝隙,打在满是灰尘的半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连正在穿线的姜翠花也停下手,往门外瞅了一眼。
一支奢华的车队。
排着整齐的阵型,停在了废品收购站的破门外。
打头的是四辆黑色的奔驰大G。
把坑洼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正中间。
停着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身黑亮反光,连一丝泥点子都没沾上。
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土腥味的废品站里,显得无比违和。
司机小跑下车。
戴着白手套,拉开了后排厚重的车门。
一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
脚上的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
老者身姿笔挺,气质沉稳不凡。
他双手平举在胸前。
掌心稳稳地捧着一张大红底色、边缘烫着真金箔的请帖。
他踩着满地的黄泥和碎石子。
无视了旁边吓瘫在地的李老板,也无视了被拖到一半的间谍。
步伐稳健地走进了漏风的旧仓库。
老者走到距离姜御辰五米远的地方。
停下脚步。
深深地弯下腰,脊背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他把手里的烫金请帖举过头顶。
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