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甲板上的钢板烫得能煎熟鸡蛋。
海风卷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咸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艘被九门花重金包下来的重型打捞船,现在看着跟个农村大集没啥区别。
几床红底大绿花的棉被,明晃晃地搭在船头栏杆上晒着。
姜翠花正拿着把大号剁骨刀,在甲板上“哐哐”地剁着几块带血的排骨。
“这海风真硬,把肉都吹柴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粗糙的手背在围裙上蹭出两道黑印子。
不远处,姜二狗蹲在阴凉地里。
手里那把半人高的重型液压剪,正咔嚓咔嚓地剪着一段拇指粗的废钢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底舱里。
吴邪抱着个红塑料桶,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
胃里像塞了个滚筒洗衣机,疯狂翻搅,连胆汁的味道都涌进了嘴里。
潘子虽然肚子上的致命伤愈合了,但也没扛住这浪头的颠簸。
整个人瘫在下铺,脸色白得像张纸,直翻白眼。
王胖子倒是生龙活虎。
他穿着条沙滩花裤衩,把那块宝贝汉白玉地砖垫在屁股底下,正美滋滋地啃着半个西瓜。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雷达警报声,突然在驾驶舱里炸响。
紧接着,右舷方向的海面上,劈开两道巨大的白色浪墙。
一艘通体涂着黑色迷彩、排水量比主舰还要大上一圈的武装打捞船。
像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蛮横地逼了过来。
两船距离不到三十米。
黑船仗着吨位大、马力足,直接来个满舵战术逼停。
“哗啦!”
十多米高的海浪直接拍上了姜家主舰的甲板。
船身猛地一个剧烈倾斜。
胖子手里的西瓜直接飞了出去,砸在甲板上摔成了烂泥。
红色的汁水混着海水流了一地。
姜老黑刚点上的旱烟,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火星子“滋啦”一声全灭了。
“哪个不长眼的鳖孙瞎开船!”
胖子死死抱住栏杆,指甲抠得发白,扯着嗓门破口大骂。
黑船的甲板上,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外国雇佣兵。
一个个端着美式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这边。
眼神里全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阿宁穿着一身紧身防水作战服,站在防弹玻璃罩着的指挥室外。
她手里举着个大功率扩音器。
红唇扯出一个鄙夷的冷笑。
“前面的破船听着。”
扩音器把她冰冷的声音放大了十几倍,在海面上嗡嗡直响。
“裘德考先生看上了这片海域。”
“趁着还没死人,赶紧掉头滚回你们的南方老家。”
阿宁抬手摸了摸腿侧的沙漠之鹰。
“再往前开一海里,我保证你们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剩不下。”
好嚣张。
靠着先进的声纳系统和重火力,她完全没把这帮穿着破棉袄的土包子放在眼里。
主舰甲板上。
姜家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姜巨门正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倒扣的铁桶上抠脚。
他挖出一团灰黑的泥垢,随手弹进海里。
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个死结。
“吵死了。”
姜巨门掏了掏耳朵,满脸烦躁。
“俺正听大婶说媒呢,哪来的破喇叭搁这乱叫唤。”
他站起身。
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堵结实的黑铁塔。
肌肉块块隆起,上面结着一层海水的盐霜。
他慢吞吞地走到船舷边。
地上躺着一个备用的重型船锚。
生铁铸造,纯重好几百斤。
平时得用小型起重机才能勉强吊得动。
姜巨门弯下腰。
蒲扇大的两只手,死死扣住铁锚生锈的横杆。
深吸了一大口咸腥的海风。
胸腔像风箱一样猛地鼓胀,灰色的粗布裤子被大腿肌肉绷得快要裂开。
“给俺闭嘴!”
姜巨门暴喝一声。
脖子上的青筋像发狂的蚯蚓一样暴突。
他腰身猛地一扭。
那几百斤重的死铁疙瘩,竟然被他硬生生从甲板上拔了起来。
借着腰胯的狂暴扭力。
他把沉重的铁锚举过头顶。
右臂往后拉成一张满月的大弓。
空气里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气爆声。
“嗖——轰!”
铁锚脱手而出。
这根本不是人在扔东西,这特么是舰载电磁炮发射!
几百斤的生铁疙瘩,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带着凄厉的破空风啸。
跨越了三十多米的海面,直奔阿宁所在的指挥室砸了过去。
阿宁嘴角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狂暴的腥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皮生疼。
“隐蔽!”
旁边的金发雇佣兵大吼一声,一把将她扑倒在湿滑的甲板上。
“哐当!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那号称能抗住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的特种防弹玻璃。
在几百斤狂暴的物理动能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被砸成了一大片漫天飞舞的碎渣。
大铁锚余威不减。
一头撞进了昂贵的雷达控制舱。
把那一整排千万级别的高精度声纳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电火花“劈里啪啦”地乱窜,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几根被扯断的电缆像死蛇一样挂在半空,滋滋往外漏电。
刚才还端着枪耀武扬威的雇佣兵们,全傻眼了。
有人手一哆嗦,枪管子直接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膀胱一紧,差点当场失禁。
这他娘的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徒手扔几百斤的船锚打海战?
阿宁趴在冰冷的水洼里。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布满血丝。
她双手死死抠着甲板的缝隙,指甲都折断了半截。
她看着冒黑烟的指挥室,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把二踢脚。
裘德考斥巨资打造的移动堡垒,就这么被一块铁疙瘩给干废了?
这不科学!这完全不讲道理!
姜巨门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冲着对面大声嚷嚷。
“再拿那破玩意瞎喊,俺下回把你船底板砸个大窟窿!”
底舱的吴邪被刚才的动静震得滚下了床。
他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爬上甲板。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吐出一口酸水。
“胖子……外面怎么了?碰上鱼雷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对面冒黑烟的船。
“鱼雷算个屁。”
他声音都在发飘,“咱们大锤叔的兄弟,刚才徒手发了一枚巡航导弹。”
就在两边对峙,阿宁准备咬牙下令开火的时候。
海面上的风,突然停了。
刚才还毒辣的太阳,像被人凭空罩上了一层黑布。
周遭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气压骤降,压得人胸口闷得发慌。
空气里的海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还夹杂着一股子海底陈年烂泥的臭气。
远处的海平线上。
一堵黑压压的乌云,正像一堵看不见顶的高墙。
贴着海面,带着沉闷的轰鸣声,朝这边疯狂推了过来。
西沙海域最恐怖的毁灭级黑死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海浪开始不正常地翻滚,底下像是有个巨大的吸尘器在抽水。
阿宁队伍里的老水手脸色瞬间煞白。
“老板,是风暴!风力超过十二级!”
水手扯着嗓子,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
“快进舱!在甲板上全得被卷进海里喂王八!”
两艘巨大的钢铁轮船,在风暴的前锋面前。
像两片无助的树叶,开始剧烈地摇晃颠簸。
“哗啦!”
一个五米高的浪头直接砸在姜家主舰的甲板上。
把姜翠花那几床红底大花被卷进了深海。
“哎呀俺的亲娘四舅奶奶!”
姜翠花急得直拍大腿,手里还攥着剁骨刀。
“俺刚弹的新棉被!”
吴邪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他双手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通风管。
狂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胖子!快进底舱,这风能把人撕了!”
胖子死死护着怀里的汉白玉地砖。
两百斤的肥肉被风吹得直打晃。
他眯着被海水迷住的眼睛,指着二楼的船长室方向。
“进个屁的舱!”
胖子大吼着,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稀碎。
“你瞅瞅上面,姜爷还没发话呢!”
吴邪艰难地仰起头,顺着胖子的手指看去。
二楼的防风钢门敞开着。
姜御辰一身月白长衫,正缓缓走出舱门。
狂风肆虐,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他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翻滚的黑色怒海。
冷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大婶。”
姜御辰清冷的声音,诡异地穿透了狂风的咆哮,落在每个人耳边。
“晚饭吃什么?”
姜翠花顶着狂风,手里的剁骨刀敲了敲船帮子。
“族长,风太大,火生不起来啊!要不啃干粮凑合凑合?”
姜御辰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我不吃干粮。”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既然风太大,那就让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