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算盘一把将头顶的小算盘薅下来,死死抱在怀里,声音像是被水浸透的破锣:“御览司,天帝亲掌……这不就是明着告诉我们,门被堵死了吗!”
“嗒、嗒、嗒……”
红笔手中的笔杆一下下敲着石桌,那急促的节奏像是在催命。
账簿摊开一卷空白竹简,刚要记录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却发现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洞里的气氛压得它快要喘不过气。
“小龙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算盘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了,“要不……咱们认栽吧?这可是天帝啊!”
“认栽?”
站在洞口的陈小龙骤然转身,带着水汽的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半点绝望,反倒是一种骇人的平静,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他一言不发,走到洞穴中央,蹲下身,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
“都过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三只猴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只见陈小龙用木炭在湿润的泥地上,先是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凡间的契约。”
他又在方框旁边,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圈。
“这是天道。”
算盘抓耳挠腮,完全没看懂:“小龙哥,这是……?”
“我问你们,凡人签了契-约,一方耍赖,怎么办?”陈小龙的目光扫过三只猴子。
“告官!”红笔抢着回答。
“对,告官!”陈小龙在方框和圈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的线,“官府,就是那个强制执行的一方。可现在,‘官府’把我们的契约锁起来了,路,断了。”
他手里的木炭,重重地在那条线上划了一道,如同斩断了所有希望。
算盘刚升起的一点微光,瞬间又黯淡下去。
“但,上古神魔签契约,他们跟谁去告官?”陈小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三只猴子浑身一震,愣住了。
是啊,神魔之上,再无官府!
“他们不告官,他们直接对天道起誓!”陈小龙猛地站起身,丢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动作干脆利落。
“天道,就是最大的‘官’,也是最自动的‘官’!它不需要看什么狗屁纸张,它只看条件有没有被满足!”
他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要刺穿这洞顶的岩石。
“有一种契约,它根本不需要你去告官!它写得很清楚——‘只要天降大雨,甲方就必须给乙方一把伞’!”
“到了下雨那天,你不需要拿着契约去官府哭喊!只要第一滴雨从天上落下来,‘给伞’这个条款,就自动生效!天道法则会盯着,谁敢不给,谁就等着神魂俱灭!”
陈小龙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三只猴子的心头!
“我懂了!”算盘怀里的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激动得浑身发抖,“小龙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和天庭的灵脉协议,也是这种……这种只要满足条件,就会自动执行的契约?!”
“不是可能,是一定!”陈小龙在洞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泥水被他踩得啪啪作响,“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们总想着去拿那张‘纸’,去跟天庭讲道理!可这份协议的真正用法,根本不是拿来‘读’的,是拿来‘用’的!”
“我们不需要去御览司!我们只需要在花果山,把那个‘条件’给它满足了!条件一到,天道自动执行!灵脉该补给我们,一分一毫都少不了!”
“可……可是我们不知道条件是什么啊!”账簿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我们连是‘下雨’还是‘刮风’都不知道,怎么满足?!”
洞里再次死寂。
狂喜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陈小龙却停下脚步,他盯着洞壁上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痕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上古时期的契约,是怎么签的?”
三只猴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是用笔,也不是用纸!”陈小龙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它们,“是用‘仪轨’!”
“一场盛大的祭祀!每一个步骤,每一件祭品,每一次叩拜,每一句誓词……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刻在天地间的活合同!”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穿透力!
“仪式,就是合同的程序!程序,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条件’!”
“我们不需要知道合同上的每一个字!我们只需要找到当年花果山先祖和天道签订协议时,那场签约仪式的完整流程!”
“我们把那场仪式,原封不动地,再走一遍!”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三只猴子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算盘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摔在泥地里,珠子散落一地。
红笔的笔杆应声而断。
账簿的嘴巴张成了圆形,能塞进一个桃子。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仪式!用仪式来触发天道!
“账簿!”陈小龙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把所有猴子都给我叫起来!去藏书室!把所有蒙尘的龟甲、石板、兽皮……全都给我翻出来!”
“找!所有提到‘祭天’、‘仪轨’、‘灵脉’、‘誓约’这几个字的残片,一个字都不准放过!”
“是!”
账簿的声音都变了调,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洞穴,尖锐的嘶鸣瞬间撕裂了花果山的夜幕!
“所有猴子,都给老子起来——!”
整个花果山,彻底沸腾!
无数火把亮起,如漫天星辰坠落山间,猴子猴孙们从各处洞穴涌出,疯了一般冲向那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藏书室。
石窟内,腐朽的竹简、脆化的兽皮堆积如山。猴子们爬上爬下,用爪子拂去厚厚的尘土,拼命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深夜,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所有猴子都快要绝望时。
“小龙哥——!”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狂吼传来。
账簿像个泥猴,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它双手高高举着三片破碎的龟甲,状若疯魔!
“找到了!!”
陈小龙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过龟甲。
上面的文字古老而残缺,几乎无法辨认。
第一片:“……水帘之内,非洞天……藏先祖遗刻……”
第二片:“……灵脉枯竭,溯源而上……叩天之仪……”
第三片,字迹最为模糊:“……最深处……壁……”
三条线索,零散、破碎,毫无关联。
红笔和算盘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这……这都说的什么?”
陈小龙却将三片龟甲在手中一合,目光骤然收紧,死死盯住水帘洞那片终年不息的巨大瀑布!
水帘之内!
溯源而上!
最深处!
线索,瞬间串联!
答案,不在天上,不在御览司,甚至不在藏书室!
它一直都在家里!
“走!”
陈小龙低吼一声,转身就朝水帘洞的更深处冲去。
算盘和红笔连忙跟上。
“小龙哥,去哪?”
“去瀑布的源头!去水帘洞的最深处!”陈小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声音回荡在越来越黑暗、潮湿的洞穴里。
“仪轨的秘密,就刻在水帘洞的尽头!藏在瀑布后面的石壁上!”
然而,越往里走,水声越大,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前方传来,那是瀑布源头亿万斤水流的冲击力,从未有猴子敢踏足那片禁区!
账簿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片被水雾笼罩、深不见底的黑暗,颤声道:“小龙哥……那……那里是死路啊!再往前,会被瀑布的水压给活活挤爆的!”
陈小龙的脚步,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