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罡峰顶,死寂一片。
补天落幕,万物归尘。
偌大的山峰之上,只剩下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泛着幽绿的寒光,形状似玉佩,正面刻着“通灵宝玉”
四字,背面则是繁复的封天图纹,下方隐约有“三十三天”
的小字。
它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它是新天庭的锁钥。
仙人要开启神域,需此物。
妖兽想冲破天域封锁,也需此物。
女娲娘娘随手将石头抛给身侧的使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钥匙已打入我的神识。”
“我在阵法修炼场里,让它泡了许久。”
“如今它虽是个物件,骨子里却是个阵法大宗师。”
“不管凡间还是天上哪位阵法师布的局,它都能一眼看穿。”
女娲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块温润的玉石。
“剩下的,就看命数了。”
“等个有缘人,带它下界去走一遭。”
紫罡使者眉头微蹙。
他盯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心中疑虑未消。
“娘娘,这般随意放置,当真稳妥?”
“若是落入妖兽手中……”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那些畜生,狡诈得很。
女娲轻笑一声,指尖轻点,玉佩重新回到掌心。
她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深邃。
“你担心他们破开封印?”
“放心。”
“我在神域内部动了手脚。”
“别说下界那些低阶妖兽,就算是我们这一层的天神,也解不开这层禁制。”
“这钥匙,独一无二。”
“能持住它的人,也独一无二。”
“双重的唯一,便是万无一失。”
紫罡使者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
光有钥匙没用。
必须钥匙与人契合。
缺一不可。
即便如此,他心头仍有一根刺。
妖兽之狡黠,超乎想象。
它们在下界时,心智未开,看似愚笨不堪。
可一旦化形为人,便彻底抛弃了人类的仁义礼智信。
那些高尚的道德准则,在它们眼里一文不值。
相反,人类最阴暗的权谋算计,它们学得比谁都快。
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一筹。
当年三十三天的大战,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些由妖兽飞升上来的存在,手段狠辣,底蕴深厚,差点就毁了天庭根基。
如果这把钥匙真被它们夺去。
新天庭必将再次陷入混乱。
人心惶惶的日子,恐怕还要延续很久。
女娲娘娘唇角微扬,眼底尽是笃定。
“钥匙既已通灵,便自有其命数。”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在红尘中漂泊,历经八十一世轮回,只为寻得那个能与之灵魂共振之人。
这过程如齿轮咬合,严丝合缝,旁人插足不得,更遑论那些低贱妖兽。”
紫罡使者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娘娘圣明。
可属下最担心的,便是下界那些狡猾妖兽,使出下作手段,离间钥匙持有者,迫使其倒戈相向。”
“痴心妄想。”
女娲娘娘轻哼一声,神色淡然:“此局隐秘,唯你我二人知晓。
待钥匙圆满成熟之际,我自会透露天机给三十三天天王,令其派遣人手暗中护持,绝不让阴谋得逞。”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未来新天庭若想大兴,钥匙与持有者的渊源至关重要。
你的使命,便是守好这枚开启新天地的密钥,待时机一到,送它入凡尘,受尽香火洗礼。”
紫罡使者长舒一口气,躬身行礼:“谨遵娘娘法旨!末将誓死守护,必保钥匙安然降世。”
“有你这句话,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女娲娘娘身影渐淡,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轻笑:“且看好戏吧。
下界那些妖兽与贪婪之徒,定要斗得天昏地暗,精彩得很呐。”
话音落,人已无影无踪,只余回音在殿宇间缭绕。
时光飞逝,转眼一年过去。
东南第四天域,阴云密布。
黑豹头领单膝跪地,满脸狼狈:“域主,封印已困我们整整一年!灵兽联军早已溃散,外援断绝,如今进退维谷,究竟该如何破局?”
这位猛虎域主猛地拍击王座扶手,双目赤红。
自被阵法封锁以来,他们尝试过无数种办法。
以万兽之力强攻阵眼,碎石崩裂,封印纹丝不动。
召集所有看守修士,联手施展禁术攻击,灵力耗尽,依然无效。
甚至搜刮了域内所有易燃之物,点燃冲天大火焚烧,烈火三日不灭,阵法依旧冷硬如初。
上界仙王布下的结界,岂是这些半吊子妖兽能够撼动的?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领地蔓延。
猛虎域主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破局的事,我都唠叨了一整年!钥匙在域外,让外面的势力去想办法,你们一个个还来逼问我?”
他哪里知道,这困住众人的天罗地网,出自女娲娘娘之手。
那是天阶阵法,哪怕是第三重天上的仙王亲临,也休想撕开一道口子。
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他们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死死钉在这方天地,连根毛发都动弹不得。
幸而玉简传音未断,还能隔着重重封锁,向其他七个仙域传递只言片语。
“外面有动静吗?”
猛虎域主强压怒火,沉声问。
黑豹都头垂着头,声音里透着股死气:“同病相怜罢了。
其他仙域也一样,被自家结界锁死。
外界更是一片死寂,没人能进来。”
那语气,像是已经认了命。
“下界呢?下面的人收到信了吗?”
这才是猛虎域主心底最悬着的那块石头。
黑豹都头苦笑一声:“一年过去了,毫无回音。
消息肯定到了,但凭那些下界蝼蚁,恐怕连回应我们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基于常理的推断。
“收到就好。”
猛虎域主摆了摆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宽和,“他们在赶路,或许正拿着钥匙往这儿赶。
别慌,再等等。”
黑豹都头恭敬应下。
他知道,这是域主在安抚人心,也是域主自己在给自己打气。
毕竟,谁也没见过钥匙长什么样。
一群被俘的仙人尚且无计可施,底下的妖兽又怎能找到那虚无缥缈的生门?
不止东南第四仙域。
东、西、南、北,加上东北、西南、西北,其余六个同样被妖兽占领或仙人俘虏的仙域,现状如出一辙。
铁桶一般,插翅难飞。
妖兽们愁云惨淡,仙人们绝望无声。
仿佛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等待救赎,却忘了——
那个本该统领三十三天的帝释天,早就没了踪影。
传说他已遁入凡尘。
……
次日。
天庭深处,西风天王殿内。
这位掌管第二阶的天尊,目光如炬。
为了重振天庭旧威,他下了狠手,派出四员大将,踏遍人间,只为寻回那把开启二十六座仙域的钥匙。
大殿空旷,回荡着庄严的回音。
“东风使者任东风,柏兰使者吴柏兰,楠雪使者田楠雪,黛玉使者林黛玉。”
西风天王将四枚令牌掷于案上,发出清脆声响。
“持令即刻下山。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必须找回钥匙。”
四人齐齐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遵令!”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死寂持续了半晌。
黛玉使者黛眉微蹙。
她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凤眼流转,藏着几分探究。
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未施粉黛,却艳压群芳。
身形单薄,比传闻中更惹人怜爱。
她在等下文。
西风天王却像是忘了词。
半天没动静。
气氛尴尬得能结冰。
那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像针一样扎在黛玉使者身上。
时间拖得太久。
她实在坐不住了。
抱拳开口:“敢问天王,那开启新天庭的钥匙,究竟是何模样?”
“有何特征?”
目光齐刷刷射来。
压力如山。
西风天王回过神。
刚才他看得太入神,竟有些失态。
脸颊泛起一抹薄红。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颔首。
“黛玉使者。”
“本王任命你为寻钥首领。”
“另三位使者,皆听你调遣。”
“找不到钥匙,休想回天庭半步。”
语气不容置疑。
黛玉使者躬身一礼。
“遵命!”
话音落下。
西风天王才缓缓吐出关键信息。
“钥匙乃是一块碧玉佩。”
“质地碧绿,可大可小。”
正面刻着四个大字——通灵宝玉。
背面雕着封天图案。
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三十三天。
此玉需待月圆之夜发光。
光芒亮起,方算真正成熟。
至于何时发光?
或许是下界下一个满月。
又或许是几百年后的某夜。
无人知晓。
“明白了。”
黛玉使者应声。
四人领命,随即降临人间。
为首者,正是黛玉使者。
天道无情,岁月匆匆。
在天阶之上,一日便是人间两年。
二百五十日过去。
人世已历五百年沧桑。
四位使者在红尘中摸爬滚打。
整整五百年。
他们从未见过那块发光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