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宝玉试图唤醒沉睡的玉佩,想质问它为何要侵入自己的识海。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百里之外。
通灵宝玉彻底没入贾宝 内的那一瞬,黛玉的使者心头猛地一缩。
那股震颤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狠狠拨动。
她愣在原地,眉头紧锁。
身体里这股陌生的波动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分魂融合进主神识后,产生的排异反应?
身为寻找新天庭钥匙的使团首领,这活儿她已经干了数百年。
为了拿到那把钥匙,她可谓绞尽脑汁。
二十年前,她甚至不惜剥离一缕分魂,伪装成凡人模样,去接近那个佩戴玉玺、疑似持有者的贾宝玉。
那时候,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年前。
当时她的分魂正紧紧贴着目标,气息感应清晰无比。
可就在即将取得突破的关键节点,那缕分魂突然暴退,瞬间归位。
而那一刻,正是林黛玉断气身亡的时刻。
分魂强行召回,不仅切断了所有联系,更让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彻底断裂。
现在,她就像个瞎子,摸黑走在迷雾里,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踩向哪里。
但她向来信奉因果论。
分魂无缘无故回归,绝非偶然。
定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是劫数已至,迫使它不得不撤。
至于新天庭的钥匙……
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哪怕是期待已久的月圆之夜,那玉石也没有泛起丝毫光芒。
线索中断,希望渺茫。
今天是四位使者约定的聚首之日。
两年前,她就曾信誓旦旦地告知其余三人:目标近在咫尺,只待钥匙发光,便可合力行动。
可如今,半年前的那次意外回归成了最大的变数。
今天怎么交代?
怎么解释这突发的状况?
约定的地点依旧是那座隐蔽的山洞。
洞口极深,内部空间却出乎意料地宽阔,足足能容纳五间屋子的大小。
当黛玉使者踏入山洞时,另外三位使者早已等候多时。
“首领驾到。”
三人齐声开口,声音在山壁间回荡。
黛玉使者扫视众人,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及两年前的旧事。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几分。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率先打破沉默:
“我们在下界潜伏已久,我有预感,钥匙随时可能现世。”
“一旦光芒亮起,方向便明确了,我们的使命也就此终结。”
话音刚落,东风使者便冷笑一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
“很快?”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 味:“多久算快?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甚至是十年百年?”
“我们等得够久了!”
虽然拥有无尽寿命,但漫长的等待足以消磨掉任何人的耐心。
空气瞬间凝固。
黛玉使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语调安抚道:
“不会太久的。”
“我感觉到钥匙已经临近成熟,或许就是下个月的事。”
“咱们拭目以待吧。”
“毕竟,找不到钥匙,我们也回不去天庭。”
这番话既是说给同伴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她在空旷的山洞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刚才对众人的承诺,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咀嚼,显得苍白无力。
其余三人静静地看着她。
他们不说话,只是等着指令。
那种沉默中的焦灼,像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黛玉使者停下脚步,依旧一言不发。
看着首领这般模样,其他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所谓的“新天庭钥匙”
和手里的通灵宝玉,按理说早该亮了。
可万一……万一下个月圆之夜,这玩意儿装死怎么办?
到时候拿什么跟上面交代?难道说“领导,我觉得它想静静”
?
“黛玉使者,您的指令我们照办。”
东风使者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急迫,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这事儿平了。
“既然大家都不愿拖泥带水,那就约在下个月十五见。”
黛玉摆摆手,算是敲定了时间。
她心里也没底,但这把赌注,她不得不押。
赌那钥匙届时必现光芒。
四下散去,各回洞府。
谁也没提那缕残魂的事,空气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黛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截。
人间逛了几百年,就指着这月圆时刻的异象交差。
只要玉亮,路就在脚下,早日飞升回天庭不是梦。
虽有预感时机将至,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准不准?
八月十五,人间赏月。
今年的月亮邪门。
又大又圆,悬在天际,活像只巨大的银盘扣在头顶。
夜色深沉。
通灵宝玉坐立难安。
桌上摆满了瓜果酒肉,精致得很。
可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自从那玉佩融入肉身,就像石沉大海,再没传出一丁点动静。
他慌啊。
玉佩之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今晚会爆发机缘。
那是修仙的金手指!
那是长生不老的门票!
更是能见到林妹妹的唯一希望!
月光一点点爬高。
今天的月色,白得刺眼,亮得惊人。
通灵宝玉盯着那轮孤月,心跳如雷。
一个时辰。
没反应。
两个时辰。
依旧静悄悄。
“噗通、噗通!”
心脏撞得胸腔生疼,他自己都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眼看就要到子时。
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
难道玉佩骗了他?
还是说……它在装睡?
“喂!”
“玉佩!”
“你倒是吭声啊!”
他在心里嘶吼,喊破了音。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
轰!
周遭光线骤变。
一道璀璨的光柱,竟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强光乍现,毫无预兆。
通灵宝玉吓得抱头蹲防,拼命想用双手遮住那双眼睛。
屋里没掌灯。
可当那块玉跌进来的瞬间,四周亮如白昼。
那光不是照出来的,是从玉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迸发出来的。
甚至透过头顶的瓦片,直冲九霄。
银芒中裹挟着一丝幽绿,刺得人睁不开眼。
通灵宝玉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着火。
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喉咙里冒烟,渴得想喝血。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生理上的煎熬。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对水的渴望。
他双手死死捂住头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太亮了。
万一被人看见这异象,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他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修仙机缘,什么大道感悟,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
心跳狂飙,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知道必须藏好。
哪怕这举动毫无意义。
光线根本遮不住。
慌乱中,他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如此炽烈?
难道是法器出了岔子?
没人回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哪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机缘”
玉佩刚才耗尽能量释放光芒,接下来需要漫长的休眠期。
之前说好的契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忘了。
百里之外。
正在月下对饮、赏景的修士们纷纷抬头。
只见一道光柱撕裂夜空,笔直向上。
那亮度远超黑夜中手电直射天际的效果。
百里开外看去,竟也觉得晃眼。
“是八月十五的重宝现世?”
有人声音颤抖,难掩激动。
“千载难逢的机会!快去看!”
另一人冷笑:“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去了也是给人家送菜。”
“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不去也罢,就当看个热闹。”
“走走走,别磨蹭,晚了连灰都吃不上。”
一群人在议论声中起身。
他们心里清楚,那种级别的宝物,绝不是他们能碰的。
去了,就是送死。
还是去山顶。
黛玉使者与其他三位同伴围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满了瓜果、美酒和月饼。
月色正好。
东南天际,异象骤生。
一道璀璨光柱撕裂夜幕,直贯九霄。
光芒中隐透着一抹幽碧,仿佛连虚空都被染透了色泽。
“出关在即!”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新天庭的钥匙,终于在这一刻显化了踪迹。
黛玉麾下使者眼神阴鸷,嘴角却难以抑制地上扬。
赌对了。
这几百年的蛰伏,终究没有白费。
“立刻动身。”
命令简短而冷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惜代价,必须拿下。”
四位身影化作流光,朝着光源疾驰而去。
那是对权柄的渴望,也是对宿命的追逐。
今夜注定载入史册。
与此同时,人间烟火气正浓。
八月十五,月满西楼。
无数化形灵兽混迹于熙攘人群之中,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