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三个字落下,祁同伟撑在地上的手僵住。
他抬头看秦风,脸上的血迹还没擦,眼底那点怒火被更深的寒意压下去。
“你到底是谁?”
秦风夹着烟,没急着回答。
烟头的红点在他指间亮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肩口被祁同伟扯开一道线,肋下还在疼。
祁同伟这种人,光给路没有用。
要先把他原来那条路砸断,他才会抬头看别处。
“我是谁不重要。”
秦风把烟灰弹到路边。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赵家的路。”
祁同伟从地上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高小琴跟你说的?”
“她还没资格。”
秦风这话说得轻,落在祁同伟耳朵里却重得惊人。
高小琴背后站着谁,祁同伟清楚。
赵瑞龙,赵立春。
汉东真正能把许多人命运翻过来的赵家。
一个大四学生,提起高小琴时,语气像在点评路边一张宣传单。
祁同伟的后背绷直了。
“我和她只是见过一面。”
“山水庄园,二楼包间。”
秦风看了他一眼。
“她给你倒酒,问你想不想换个活法。你没答应,也没拒绝。”
祁同伟喉咙发紧。
那天包间里只有三个人。
高小琴,赵瑞龙,还有他。
连高育良都不知道。
秦风叼着烟,走到石凳边坐下,抬手按了按肋骨位置。
“别用这副眼神看我。我今天要害你,刚才只要把钟小艾叫出来,你祁同伟殴打在校学生,还是顶级干部子女的朋友,这顶帽子扣下去,梁璐都救不了你。”
祁同伟转头看向林荫道两侧。
树影后安静。
秦风笑了笑。
“别找了。她藏得不算高明。”
钟小艾在树后脸上一热,恨不得把包砸到秦风后脑勺上。
祁同伟收回目光,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我要一把刀。”
秦风把烟从嘴边拿开。
“干净,够狠,被人打压过,知道泥里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上桌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没有接话。
秦风看着他。
“你去找高小琴,无非是想借赵家的手,把梁群峰压回去。路子没错,方向错了。”
“怎么不对?赵家权势正盛。”
“烈火烹油。”
祁同伟眉头压紧。
秦风把烟按在石凳边缘,火星灭掉。
“赵家现在能给你的,是快。快调动,快升迁,快把梁家甩在后面。可他们要的也快。”
他抬眼。
“钱,地,项目,女人,命。你拿了他们的梯子,就得替他们背账。”
祁同伟脸色变了几分。
高小琴那天没有说透,可酒桌上那些话已经够明显。
赵瑞龙喜欢会办事的人。
会办事三个字,里面藏着多少脏水,他闻得出来。
秦风从石凳上起身。
“你要走的路,在京州高新区。”
祁同伟怔住。
“高新区?”
“李达康要政绩,要项目落地,要招商引资。他现在最缺什么?”
祁同伟看着秦风,脑子被迫跟着转。
“治安。”
“还有拆迁秩序。”
秦风点了点地面。
“高新区一旦启动,工地、村庄、外来人口、利益纠纷,全会挤在一处。投资商最怕什么?今天设备被砸,明天工人被堵,后天合同被地头蛇拿去当擦脚布。”
祁同伟的手慢握紧。
秦风继续往下说。
“李达康强势,唯Gdp。他不喜欢讲空话的人。你拿着孤鹰岭一等功的履历去见他,告诉他,你能把高新区治安压住,能让工地二十四小时开工,能让投资商敢把钱砸进来。”
祁同伟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他会用我?”
“他会抢你。”
秦风说得笃定。
“你身世干净,没派系,和政法委梁家有过节。对李达康来说,你不用防,还好用。更关键的是,你够狠。”
祁同伟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泥的裤腿。
“梁群峰不会放人。”
“让李达康去要。”
“一个市委书记,凭什么为我和省政法委书记撕破脸?”
秦风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碎叶。
祁同伟没躲。
“因为你不是去求官。”
秦风声音放慢。
“你是去送政绩。”
祁同伟吸了口气,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秦风指向北边。
“高新区今年要上马,省里盯着,京州盯着,李达康盯得更紧。他需要一个能把治安口子扎紧的人。你把方案写出来,别写虚的,写三样。”
祁同伟沉声问:“哪三样?”
“治安联防,工地纠纷快处,重点村社摸底。”
秦风看着他。
“再把你孤鹰岭的功劳摆上去,告诉李达康,谁敢在高新区搞事,你能第一个冲进去。”
祁同伟呼吸渐渐稳了。
那条被梁璐公寓堵死的路,好像在他脑子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秦风没有让他说话。
“李达康一旦动心,就会在市委层面要人。梁群峰卡你,高育良一定会知道。”
祁同伟抬头。
“高老师会帮我?”
“他会帮平衡。”
秦风扯了下嘴角。
“梁群峰一手压着你,李达康一手抢你。高育良最不喜欢某一家把政法口的人事拿来当私产。他顺水推一把,就能卖你人情,还能敲梁家一下。”
祁同伟的呼吸变了节奏,快且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梁群峰能拦李达康一次,拦不了李达康和高育良同时开口。”
“更拦不住省委常委会上关于高新区稳定工作的正当用人需求。”
秦风把正当两个字咬得清楚。
祁同伟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秦风。
私人恩怨拖进公共议题。
山区司法所所长变成高新区建设的必需品。
梁群峰再恨,也不可能在常委会上开口——说他压祁同伟,只因为梁璐当年被拒绝。
这条路,站着走。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晚不用去见梁璐。”
祁同伟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狠劲。
“我去写方案。”
“写完别递给高育良。”
祁同伟脚步一顿。
秦风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递给高育良,他会先压着,看梁群峰和李达康怎么动。你要直接找李达康。”
“你这么笃定?”
秦风侧头看了眼树后。
“我说了,我能让你站着把官升了。”
林荫道又安静下来。
祁同伟站在满地碎花旁,狼狈,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弯腰,捡起那束烂掉的玫瑰。
走到垃圾桶边,把花塞进去。
“这东西碍事。”
秦风笑了一声。
“好样的,很有胆量,别掉价。”
祁同伟回头看他。
这句土得要命的话,从秦风嘴里说出来,偏偏把他胸口那浊气推开了些。
他整理衣领,把西装扣子系上,尽管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秦风。”
“嗯?”
“如果你骗我,我会回来找你。”
“可以。”
祁同伟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里还带着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难看。
“我在孤鹰岭挨过三枪。”
秦风转身往树后走。
“那就把那股劲带去见李达康。”
秦风伸手往梧桐树后一拉,直接把躲在那里偷听的钟小艾拽了出来。
钟小艾猝不及防,包带挂住枝条,脸颊涨红,挣了两下没挣开。
“秦风!”
秦风顺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到身边。
“偷听这么久,腿不麻?”
钟小艾抬手就要掐他胳膊,刚碰到他肋下,秦风吸了口气。
她动作停住,眼神落在他衣服上的血迹和灰土上,嘴里的话换了味道。
“你伤哪了?”
“皮肉账。”
秦风揽着她往林荫道外走。
钟小艾回头看了一眼。
祁同伟还站在原地,半身是泥,身边是落叶,面前的垃圾桶里露出几片残破花瓣。
“他没事吧?”
“没事。”
秦风脚步没停。
“让结果飞一会儿。”
钟小艾被他搂着,直到走出了林荫道,才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秦风,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