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部长，我有一个程序问题需要补充。”
梁璐的声音传进会场。
她扶着桌沿站起身，先朝刘部长欠了欠身。
“学校服从省委组织部对侯亮平去向的调整决定。”
话到这里，她停下来翻开面前的毕业生推荐表。
“侯亮平的省检选调资格取消后，本校本届政法专项推荐总额空出一人。京州高新区筹备办公室的特别助理岗位，仍需从汉大应届毕业生中产生。”
她将推荐表举起。
“按照学校党委集体评议程序，这个名额应当交回学校重新讨论。待候选人通过政治审查，再报组织部决定。”
吴书记立刻听出了她的用意。
侯亮平已经保不住了。
只要把高新区特别助理的推荐权抓回学校，梁家仍能卡住秦风。
哪怕重新换一个学生送给李达康，也能避免两个省城资源同时落到对手手里。
刘部长翻了翻手边的文件。
“高新区特别助理，属于京州市专项申报岗位。谁告诉你，这个岗位占用学校的省检选调名额？”
梁璐抓住“申报”两个字。
“用人单位可以申报，学校也有推荐审查责任。”
她转向李达康，“高新区从汉大选人，候选人的在校表现和政治素质都需要党委把关。绕过学校直接录用，将来出了干部问题，责任由谁承担？”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鼻腔里哼了一声。
“梁院长对京州市的用人安排，考虑得很周到。”
梁璐听出讥讽，仍不肯退。
“我只谈程序。”
“那就谈程序。”
李达康抬起眼皮，看向发言台前的高科长，点了一下头。
高科长刚把第一份文件装进公文包，看到这个动作，右手停在锁扣上。
真正决定秦风去向的文件还在夹层里。
梁璐也看到了他的动作。
“高科长，学校提出重新评议，在组织部作出答复前，相关录用程序应当暂停。”
高科长低着头，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红头文件。
纸页右下方盖着京州市委印章，省委组织部的批复章落在首页正中。
梁璐盯着那两枚红章，声音断了。
高科长把文件放到麦克风前。
“省委组织部关于京州高新区筹备办公室专项人才特招请示的批复。”
他这次读得很稳。
“根据京州市委关于高新区筹备工作专业人才需求的请示，经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签字批复，省委组织部审核，同意启动高新区特别助理专项特招程序。”
李达康摘下眼镜，拿起镜布擦了擦镜片。
高科长翻开第二页。
“经对候选人专业成果、政治素质及岗位适配能力进行审查，省委组织部决定，”
他顿了一拍。
“以借调的名义，破格录用汉东大学政法学院应届毕业生秦风。”
第三排四周的学生齐齐转头。
秦风仍靠在椅背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间，神态闲散。
高科长的宣读还在继续。
“秦风同志即日起借调京州高新区筹备办公室，任特别助理。原毕业派遣表同时作废，相关档案由省委组织部直接转交京州市委组织部门。”
“文件于昨夜完成审批，今日正式生效。”
梁璐撑在桌沿上的手失去力气，后背撞回座椅。
推荐表从她手中滑落，散开的纸页铺到主席台边缘。
吴书记低头看着那些名单，没伸手去捡。
刘部长将第二份文件接过去，检查签章和文号。
“梁院长，高新区岗位由京州市委专项申报，组织部直接审核。学校承担档案核验工作，无权截留用人单位的特招名额。”
李达康戴回眼镜，语气里压着笑。
“高新区需要能处理金融风险、土地规划和行政合规的人。”
他看向梁璐。
“法学院若能找出第二个独立完成百亿改制方案的毕业生，我可以再向省委申请一个岗位。”
梁璐嘴唇动了几次，没能说出话。
发言台旁，侯亮平死死抓住讲台边缘。
“秦风？”
他望着高科长，“他早就被分配到岩山乡了。梁书记签过字，组织部也盖过章。凭什么一夜之间全部作废？”
高科长退后半步。
“最终去向以最新文件为准。”
“凭什么是他？”
侯亮平将话筒扯到面前，“他的论文存在严重法治风险，他根本没资格进入高新区！”
会场里的议论再次涌起。
台下已经有人认出，高科长手中那份特招批复的附件，正是侯亮平在论坛上公开痛批过的高新区金融法治方案。
侯亮平顾不上那些目光。
他转向高育良。
“老师，您说过高新区适合我。您跟刘部长解释。我的分配早就定了，举报也没查清。您知道我的能力，您不能看着他们这样处理我。”
高育良将杯盖合上。
“咔哒。”
侯亮平看懂了，这就是拒绝的信号。
侯亮平撑在讲台上的胳膊垮了下去。
两名工作人员走上台，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
“侯同学，请先离开发言区，后续调查由学校另行通知。”
侯亮平还想抓话筒，手抬到一半，又转向主席台。
高育良正在翻阅会议议程，再未抬头。
工作人员取走话筒，将侯亮平带向侧面通道。
高科长站到发言台中央。
“请秦风同志上台领取特招批复。”
掌声从法学院方阵传开，很快盖住了侯亮平凌乱的脚步声。
那些曾经避开秦风的同学，此刻都朝两边让出通道。
钟小艾松开秦风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你赢了。”
秦风拿起外套，站起身。
“回去告诉老爷子，我留在京州了。”
钟小艾看着他走进过道。
“你自己告诉他。”
秦风脚步未停，沿着学生让出的通道走向主席台。
李达康坐在台上，手边压着高新区特招批复。
刘部长翻开干部接收登记页，等着秦风签字。
侧面通道口，侯亮平被工作人员带下发言台。
两人在台阶中段错身。
侯亮平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秦风，你早就算好了？”
工作人员拉着侯亮平的胳膊往下带，他挣了一下，回过头来。
秦风停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侧过脸，垂着眼看他。
台下的掌声还在响，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音。
秦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只够两个人之间传递。
“猴子，你那天痛批的那篇论文，”
他顿了一拍，
“第一作者，其实是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