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把这家的全套台账搬到我桌上。”
组长收回手，翻开秦风送来的监测报告，停在银丰宾馆那一页。
他叫来联络员，划出五个签名和三十七笔委贷编号：“先办这五个人。证据目录附后，交办函走机要，今天送省委办公厅。”
记录员拉过电脑，立即起草。
函件只写三项要求，即刻立案，暂停行政公权力，二十四小时内反馈控制情况。
没有案情判断，也没给任何人留请托的空当。
秦风扫过文号，合上台账。
举报他的人把巡视组引到这面墙前，如今第一份督办函先点了举报席上的名字。
规则转了一圈，落点仍由账本决定。
组长把文件推回秦风面前：“油气集团的台账留下，你不用陪我们核。接下来的调查，由省纪委执行。你回中心，管住人员，也管住嘴。有人给你报信，记下姓名和时间，别接他的情。”
“明白。中心只提供原始数据，不碰立案，不问口供。”
机要员把函装进牛皮袋，封口处压上中央巡视组专用章。
秦风下楼时，文件袋已由两人签收，直接送往省委办公厅。
林建国跟在后面，憋到院门口才开口：“主任，咱们要不要把银丰那几张发票再送一套？”
秦风把公文包递给他：“不送。”
“为什么？多一套证据，省纪委办得更快。”
“证据已经够了。多送一页，都会有人说我们借巡视组清人。让程序自己走。下午先把油气集团的接口流水调全，谁来问银丰，就让他看官网。”
调阅清单送到省金控时，庞副总正堵在回廊。
他按住胸前的工牌，上下扫了秦风一遍：“秦主任，墙挂得够大，别把自己也挂进去。中央的人走了，你还得在汉东办事。账能翻几天，人情能管几年，你算得清吗？”
秦风越过他，把清单交给档案主管：“您先把今天算完。”
庞副总笑了两声，跟着转过身：“我的今天，用不着你算。巡视组收了十七封信，你能从一号谈话室出来，不代表下一间还能出来。年轻人走得太快，容易忘了脚下是谁的地盘。”
秦风在接收栏签完字，拔下笔帽扣回去：“明早九点半，巡视组调油气集团台账。迟一分钟，原因由你们写进情况说明。”
庞副总盯着那张清单，掏出手机连拨三个号码，催省金融办统一举报材料的表述。
他把秦风的沉默当成退让，也把巡视组下沉当成一次寻常检查。
银丰宾馆那几张挂账单早已做过解释，三十七笔委贷也都有集体审批签字，他认定责任摊开以后，谁都抓不住他一个副总。
第二天九点二十八分，林建国的电话追到省金控前台：“主任，省委办公厅完成登记，省纪委两组人领了函。省金融办那边刚封门禁。”
秦风换好临时证，窗外两辆公务车正停进院内。
六名办案人员刷证进楼，领队越过等候汇报的办公室主任，先让保卫处冻结三名对象的门禁权限。
前台办事员的登记笔停在半行。
几名等电梯的干部齐齐后退，把中间通道让了出来。
昨日下午还替庞副总传话的办公室主任摘下胸牌，塞进口袋，又被办案人员叫住：“工作证戴回去。所有人在原岗等候，未经许可，不得离楼。”
庞副总刚走出办公室，两名办案人员便封住左右通道。
领队将工作证和督办函首页放在他面前：“庞致远同志，请核对我们的证件。省纪委已对你涉嫌违规委贷、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问题立案。现暂停你的行政公权力，请交出工牌、门禁卡和公务手机。”
庞副总伸手去取通知书，拇指擦过纸边，连抓两次都没拿稳。
他迅速把手藏到身后，抬起下巴：“一顿工作餐，几份正常批复，也值得中央巡视组点名？我要先给集团党委书记打电话。这里是国企，办事总得讲组织程序。”
领队接过公务手机，装入证物袋，封条压住开口：“组织程序已经走完。你有解释权，地点在谈话室。现在请摘工牌。”
“我需要等律师。”
“这是纪律审查。你的要求会记入笔录。摘工牌。”
庞副总的手抬到胸前，食指按住卡扣。
卡扣弹开一半，又扣了回去。
试到第三次，塑料牌才落进领队托着的证物袋。
姓名、职务、编号朝上。
前台办事员盯着“副总经理”四个字，把塞进口袋的胸牌重新别好，腰背也挺直了。
回廊另一端，另一组人员推开委贷业务部。
部门经理刚起身，办公电脑便被贴上封条。
林建国在电话里报出省金融办的情况：“两个处长都带离了，另外两个人在发改委接受控制。五个名字，一个没漏。官网刚挂出暂停履职通报。”
秦风夹着公文包从回廊走过，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手机按灭，步子没停。
电话另一头，林建国捏着那册001号底账，过了片刻才放回档案盒。
过去他把秦风的墙当成工作习惯，此刻五份暂停履职决定落到真人头上，那些红叉终于有了分量。
庞副总在两名办案人员陪同下贴墙站着，给秦风让出通道。
先前撑着领口的下巴已经垂下，脸上血色退尽。
他抬头半寸，想叫一声“秦主任”，话到齿间又咽了回去。
秦风从他面前走过，连步幅都没改，公文包的硬角从那只证物袋旁掠过。
电梯厅的数字从十二层降到九层。
庞副总盯着秦风的背影，喉结动了几次。
十七封举报信送进巡视组，今天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五只证物袋。
办案人员抬手示意：“庞致远，车在楼下。请配合。”
电梯门在秦风面前打开，他按下一楼，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他把油气集团第一批台账送进巡视组临时办公室，签完交接单便返回中心封存底稿。
林建国推开办公室门，将一张外省银行发回的清算凭证压到桌上：“主任，接收方查到了。”
凭证末栏，一行账户名称清楚地印在纸上。
汉东油气集团全资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