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广袤的族域内,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晏族子弟驻足仰首,目光如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锁住那座高耸入云的青峰。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心神震颤,久久无法言语。
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目睹了足以载入族史的一幕。
金戈裂空,狼烟贯日,少年身披金甲,战势滔天,竟压得风云变色;青雾垂地,如山如岳,万古基业化作镇世锁链,欲将山河碾碎。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半空疯狂对冲,撕裂的劲风如刀,震碎的山石如雨,连地底深处的灵脉都在哀鸣颤抖。
那毁天灭地的争锋场面,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位族人的视网膜上。
“方才那一战……当真骇人听闻。”
一名族中长老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家主的【基业长青雾】已臻化境,稳如万古神山,镇御无双。可少主的战力,竟真的正面硬撼住了?”
“少主年仅十余啊!竟能与家主抗衡而不落下风?”另一人接话,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等底蕴,古往今来,同辈之中简直闻所未闻!”
“我原以为家主坐镇族地多年,早已是我晏族战力的天花板,没想到少主逆势争锋,硬生生以筑基修为撼动感气境……太逆天了!”
人群的喧嚣中,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修士静静伫立。他气息沉稳,目光却复杂到了极点。
正是族中公认的天才,晏祖炎。
他怔怔望着青峰之巅那道尚未散去的身影,低声喃喃,仿佛是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天:“这就是……五境循环大圆满的真正力量吗?”
“以筑基之根基,硬撼感气境之基业大势。霸道至此,无解至此……”
晏祖炎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我已经循环运转八次五境,每一次打磨根基、淬炼肉身,都已是极尽极致。可无论如何苦修,始终触不到那九转圆满的门槛,连一丝突破的迹象都无……”
那是他修行路上的天堑,是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在他心绪沉沉、满心困惑之际,一道苍老悠远的声音,悄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傻小子,你修的五境循环之路,本就不是世间固有的修行道途。”
“你既已入此道,便该知晓,这条路前无古人。”炎老的声音缓缓流淌,“你若真想勘破九转真谛,解开自身桎梏,大可待时机合适,亲自上前,向开创此道的晏祖一问究竟。”
一语惊醒梦中人。
晏祖炎身躯猛地一震,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积攒多年的郁结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啊……”他低声感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闭门造车,终究是痴人说梦。一味苦修蛮练,不寻道源、不问根本,终生只能困于八转之内,难踏圆满巅峰。”
脑海中,数月来闭关打磨的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今日这一战。
晏祖炎的眼神逐渐变得澄澈而坚定。
这数月来,伴随他修行的炎老传承,浩瀚驳杂、奥义万千。他潜心梳理、逐条参悟,早已将这门古老传承的法理、路数、禁忌尽数规整于心。
原本,他只想暗自修行,独善其身,待有朝一日惊艳世人。可今日,亲眼见证晏祖以一己之道抬升全族上限,以一己机缘福泽整个晏族,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担当。
少主六岁便辟出秘境润养全族,无私无藏,普惠族人。方才一战,更是以九转筑基道,震彻全族道心。
反观自己,手握古老传承,却久久私藏,不敢示人。
这格局高下,立判云泥。
“炎老,弟子已然醒悟。”
晏祖炎在心底郑重回应,语气铿锵笃定,再无半分犹豫:“您赐予我的传承,我已尽数梳理规整。如今家族鼎盛、大道大兴,正是族群厚积薄发之时,这份传承,不该由我一人私藏。”
“是时候献予家族,普惠族人,助我晏族再添一道修行根基。不负传承,亦不负族人共勉之心。”
识海中,炎老缓缓颔首,苍老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赞许:“心念通透,格局大开,不愧是我的继承人。大道从来不是一人独行,藏道于身,止于一己;布道于族,可兴万代。”
而在晏祖炎身侧,一群同样身着正脉服饰的年轻天才们,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认知冲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皆是族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尽数稳固在凝血境修为,苦修正统道途,熟读修行规矩。在他们的认知里,筑基四境——磨皮、练肉、锻骨、凝血,不过是修士入门打底的基础。
这四境上限固定,旨在打磨肉身、稳固根基。大境压制小境,那是万古铁律。感气境的大势镇压,绝非筑基修士能够抵挡。
可今日青峰一战,彻底粉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筑基修为的晏祖,竟身披战场战甲、手握杀伐战兵,稳稳硬撼家主晏开的感气境大势。攻防自如,不落下风!
这般战力,完全超脱了正统筑基的极限,诡异得令人胆寒。
气质清冷的晏祖月黛眉紧蹙,美眸中满是困惑:“筑基四境乃是凡俗根基,再怎么打磨也终究浅薄,怎么可能逆伐感气大势?此事……完全不合修行常理。”
肉身强横的晏祖胜亦是满脸凝重,双拳紧握:“我凝血境肉身已苦修至极致,可感气境气息一压,我依然动弹不得。少主仅凭筑基修为,怎么可能跨境与感气境争锋?”
一众正脉天才人人震动,满心不解。他们只能确认晏祖太过逆天,却始终摸不透这背后的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