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抬起右腿,一脚踹上红木防盗门。
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轰响。
锁芯没断。
震力反弹,雷烈大腿根抽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甩了甩脚踝。
旁边的猛哥提着六十斤重的战术破门锤,大步跨上前。
“让开。”
钢铁锤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门锁位置。
“砰!”
实木门框木屑四溅。
连着整扇防盗门板朝里砸倒,重重摔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
特警队员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
枪口装配的战术手电扫过漆黑的走廊。
数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布满了上百平米的奢华客厅。
红点在意大利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和墙上的巨幅楚轩艺术照上快速游移。
“安全。”
“餐厅安全。”
“次卧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压着嗓子的汇报。
雷烈双手握着配枪,走在羊毛地毯上。
空气里那种刺鼻的味道更浓了。
是高浓度的漂白水,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
主卧方向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雷烈抬起左手,握成拳头。
身后的五名特警立刻端平微冲,贴着走廊墙壁交替掩护。
主卧的门虚掩着。
里面套着一个宽敞的独立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雷烈走到卫生间门口。
屏住呼吸,抬脚猛踹。
玻璃门向内弹开撞到墙壁,发出剧烈的震响。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红色的激光点齐刷刷钉在洗手台前的人影身上。
楚轩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真丝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正站在那个造价不菲的大理石水槽前。
双手浸在水里,死死揉搓着一件黑色的塑料雨衣。
水龙头开到最大,冲刷着雨衣上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
满池子的肥皂沫都泛着诡异的淡粉色。
楚轩被破门声吓得浑身一抖。
手里的洗衣刷掉进水槽里,溅起粉色的水花。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全副武装的警察。
脸色先是煞白,随后迅速被强行挤出的愤怒取代。
他顺手关掉水龙头。
拿起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脖子梗起来,摆出那副在镜头前惯用的顶流架势。
“你们干什么?”
楚轩声音拔高,指着雷烈手里的枪。
“谁给你们的胆子私闯民宅?搜查令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浴袍下摆露出白皙的小腿。
“我是公众人物!你们知道现在冲进来,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名誉损失吗?”
“把枪放下!我的律师马上就到,我会告到你们脱掉这身警服!”
楚轩骂得很大声。
但他那只垂在腿侧的右手,大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死死掐着食指关节。
指甲把皮肤掐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他在发抖。
雷烈站在卫生间门口,没理会他的叫嚣。
枪口依旧平举,稳稳对着楚轩的胸口。
雷烈闻着水槽里飘出来的味道,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他侧了侧头,朝后头伸手。
“平板给我。”
小张刑警赶紧从战术背包里往外掏平板电脑。
因为紧张,手滑了一下,平板在防弹背心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赶紧抓稳,解锁屏幕,递到雷烈手里。
雷烈左手拿着平板,大步走进卫生间。
黑色军靴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踩出一地泥水印。
他走到楚轩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楚轩被雷烈身上的汗臭味和压迫感逼得往后退。
腰窝抵住了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
退无可退。
雷烈把平板直接怼到楚轩的眼皮子底下。
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画面幽绿。
烂尾楼粗糙的水泥地,满地散落的残肢。
还有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正举着剁骨刀的背影。
“咔。”
金属砸在骨头上的闷响从平板的外放喇叭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就像贴着耳朵敲响的丧钟。
楚轩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他咬紧牙关,嘴硬道:“这什么东西?电影剪辑?你们拿假视频来唬我?”
雷烈没出声。
手指在屏幕滑动条上拨了一下。
进度条跳跃。
画面里的男人转过脸,长焦镜头怼在脸上。
那张带有浅褐色泪痣的俊脸,清晰得连毛孔都能数出来。
紧接着,画面又切到了那只撸起袖子的右手臂。
四道血肉翻卷的抓痕占据了整个屏幕。
“找茬游戏好玩吗?”
雷烈粗糙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抓痕。
目光刀子一样刮在楚轩紧紧闭拢的右手臂上。
那条胳膊正藏在宽松的浴袍袖子里。
“要不要我亲自把你袖子卷起来比对比对?”
楚轩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几道高清放大的抓痕。
原本精心伪装的愤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平板里传来他自己一边哼着外语童谣,一边把碎肉装进塑料袋的录音。
童谣的调子在浴室的瓷砖墙壁间回荡。
楚轩的双腿像突然抽去了骨头。
他两眼发直,大口抽着气。
膝盖一软,顺着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立柱,直挺挺地滑坐到了地上。
白色的浴袍散开,露出他那条还在发抖的右臂。
手臂内侧,四道新鲜的抓痕被肥皂水泡得发白。
边缘渗着红色的血丝。
雷烈把平板扔给身后的小张。
他从后腰扯出一副银色的手铐。
金属链条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雷烈弯下腰,一把拽住楚轩的右手腕,反扭到他背后。
楚轩像一滩烂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咔哒。”
棘轮咬合。
冰冷的不锈钢环死死卡住了顶流男星的手腕。
“带走!”
雷烈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珠。
两名特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轩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楚轩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水里。
小张拿过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洗手池里那件洗了一半的黑色雨衣夹了进去。
雷烈带队往外走。
经过走廊时,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占据半面墙的楚轩写真。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笑得阳光灿烂。
雷烈扯了扯嘴角,大步跨出这套六十六层的大平层。
地下车库那边也传来了汇报。
“雷队,车牌江A8t74b的汉兰达找到了。后备箱有大量血水渗出。”
“通知痕检拉线,一滴血都别给我放过。”
雷烈按着对讲机回复。
一行人押着楚轩走进电梯。
数字从六十六一路往下掉。
电梯轿厢里没人说话,只有楚轩压抑的抽泣声。
一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拉开。
大堂门外,雨还在下。
北门被撞坏的道闸还没修好。
外头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全是在网上看到直播,连夜骑着小电驴、打车赶过来蹲守的娱乐记者和狗仔。
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
几十把雨伞挤在一块。
雷烈刚押着楚轩跨出大堂的玻璃门。
无数道刺目的闪光灯瞬间亮起。
像平地炸开的闪电,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楚轩出来了!”
“他戴着手铐!”
“卧槽,直播是真的,他真被抓了!”
狗仔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拼命往前挤。
话筒越过警戒线,扯着嗓子大喊。
“楚轩!请问你真的杀人碎尸了吗?”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特警队员举着防爆盾,在人群中硬生生分开一条路。
楚轩把头埋在胸口,恨不得缩进浴袍里。
他拖着没穿鞋的那只脚,在水泥地上跌跌撞撞地走。
就在离警用防暴车还有五米远的时候。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轮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车门猛地滑开。
一个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冲了下来。
她连伞都没打,雨水瞬间浇湿了她的名牌套装。
女人满头大汗,精致的妆容花了一半。
她手脚并用挤开外围的记者,张开双臂。
死死拦在了雷烈的警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