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凯那张铁青的脸,所有人都好奇得跟猫抓似的——沈星垂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但没人敢凑上去问。只有苏雅,像一条缠人的水蛇一样贴了过去,搂住赵凯的手臂,娇声娇气地哄着:“凯哥,别跟那种穷鬼一般见识。就算他撞了狗屎运弄来十万块,不还是个土鳖?拿什么跟凯哥比?”
她不说还好,这一开口,赵凯脑子里“轰”地炸了——那双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雅和沈星垂在旅店里“你来我往”的画面,越想越火,越火越想。他猛地拽住苏雅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人拖进了船舱。接下来,舱门一关,里面隐隐传出的动静,让几个好奇心重的男生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地挪开了目光。
甲板上没了热闹,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各玩各的去。只有沈星垂身边,还围着他宿舍的三条铁杆——大刘、小胖和老三。小胖是最憋不住事儿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老二,你丫到底给赵凯灌了什么迷魂汤?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老三和大刘也竖起耳朵,眼巴巴盯着他。沈星垂没卖关子,慢条斯理地把鱼竿放下,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话音刚落,三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半晌,大刘才爆出一句粗口:“靠!还得是你小子,这招太他妈损了!赵凯那小心眼,还不气炸了?这会儿八成在苏雅身上撒火呢吧……啧啧,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往船舱方向飘,沈星垂却神色淡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跟咱们没关系了。说正事——接下来怎么安排?”
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废话!光看你过瘾了,我们也得试试手!”于是几人麻溜地抄起鱼竿,换了钓点,借着沈星垂那“开了光”的鱼饵和精准无比的抛点指导,收获一茬接一茬——海鲈、真鲷、大眼鸡……一条条银光闪闪地甩上甲板,把旁边几个没怎么开张的同学馋得直咽口水。
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的时候,赵凯和苏雅终于从船舱里钻出来了。苏雅脸上还挂着没消干净的红印,走路姿势明显不自然,两条腿像是踩着棉花。有人私底下冲赵凯竖起大拇指,佩服他“战斗力”惊人。可只有苏雅心里清楚,赵凯那家伙,中看不中用,吃了药也就撑三分钟——狠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花样一套接一套,翻来覆去折腾人。
小胖瞥了一眼,凑到沈星垂耳边,贱兮兮地笑:“嘿,赵凯还挺猛啊?”
沈星垂嘴角微勾,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或许……是别的手段呢?”没人知道,他刚才钓上那条巨型龙趸的瞬间,系统悄然升了级——听力范围得到加强,百米方位内所有动静只要他想就能清晰听到,船舱里那点动静,一个字都没漏掉。
这时,船长李老头走出来招呼:“天快黑了,收竿返航!”说完径直走到沈星垂身边,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这趟钓的都是硬货,海边的鱼贩子给不了高价。我有个发小在市区海鲜大酒店当采购,要不要让他过来看看?”
沈星垂挑眉:“那就有劳船长了。”
船靠码头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嗓门大得像喇叭:“老李!是哪个小哥钓的好货?人呢人呢?”李船长一跺脚:“钱狗子,你嚎什么丧!这边!”把人引到沈星垂那排保鲜箱前,钱采购一低头,直接傻了眼。
箱子里,东星斑通红似火,红瓜子斑花纹艳丽,几条大眼鸡肥嘟嘟地挤在一起——最下面那条龙趸,又粗又长,跟个小炮弹似的。
钱采购狠狠咽了口唾沫,缓了半天才开口:“小兄弟,不跟你整虚的——红瓜子斑,500一斤;东星斑够大,给你1000;这条龙趸我估摸着超百斤了,380一斤。这个价,高出市场价一截,行的话我这就让人上秤。”
沈星垂心里有数,昨天刚查过行情,这价格确实厚道,干脆利落地点头:“成交。”
过秤结果很快出来:龙趸123斤,四万六千七百四;加上东星斑、红瓜子斑和其他杂鱼,拢共六万五千八百六十六。钱采购一挥手:“凑个整,六万五千九!”顺手把宿舍三兄弟的渔获也收了——大刘五千一,老三四千八,小胖四千九。赵凯那边就惨了点,一条海鲈鱼本来能卖九千,可惜没保存好,最后只给了六千,加上杂鱼勉强凑了六千五。
等钱款到账,大刘、小胖和老三围过来,六只眼睛绿得发光。小胖一巴掌拍在沈星垂肩膀上:“老二!请客!今晚必须请客!”老三跟着起哄:“对,你这一票顶咱们仨加起来还翻几番!不宰你宰谁?”沈星垂笑着一挥手:“走,地方你们挑。”
四个人没选什么高档馆子,就扎进了校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脸不大,但烟火气足,是学生时代聚餐的老据点。一桌硬菜摆上,啤酒瓶叮当碰响,几杯下肚,话匣子全打开了。从白天的海钓聊到各自的家底,从实习聊到毕业后的去路。大刘说要考公,家里在省城有路子;小胖打算回去接手家里的小超市;老三则憋着一股劲,非要去一线城市卷出头。
轮到沈星垂,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老家。”
三个人同时愣住。小胖嘴里还嚼着花生米,含糊地嘟囔:“回老家?你那儿一个小破县城,能有啥搞头?”
沈星垂端起酒杯,没急着喝,目光落在杯沿的酒沫上:“正因为没啥搞头,才更该回去搞。”他抬眼看了一圈三个兄弟,“我家那边靠海,农产品和渔业底子都不差,但一直没人把渠道打通。我想回去试试。”
大刘盯着他,神色认真起来:“来真的?”沈星垂点头:“城里不缺我一个打工的。但老家那边,可能真缺一个愿意回去的人。”
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小胖第一个嚷起来:“行!你干,兄弟们挺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咱们就行!”酒杯在桌中央猛地撞在一起,酒花四溅。那晚四个人喝到深夜,最后勾肩搭背地晃出老店,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正在被一步一步踩实的路。
第二天一早,沈星垂刚走出宿舍楼,迎面撞上了赵凯。赵凯脸色阴晴不定,但硬挤出一个笑来,语气里那股假惺惺的热络藏都藏不住:“沈星垂,毕业了吧?工作找好没?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市里几家企业的人事,我都有点关系……”话没落地,沈星垂脚步没停,淡淡丢下一句:“不用了,我回老家。”
赵凯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了一样,彻底僵在那里。他心底那点盘算了整整一夜的阴暗算盘——“托舅舅卡住沈星垂的offer,让他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在这一刻被轻飘飘地一锤砸碎。他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连亮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全烂在了喉咙里。
沈星垂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校门而去。清晨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肩头,像一层刚刚铺开的、还带着暖意的金粉。赵凯杵在原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假笑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片铁青。
那只被他死死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