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沈星垂用下午钓的鱼现做的。清蒸石斑、干烧红鲷、葱油鲈鱼片，再加一锅奶白色的杂鱼豆腐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配着蒸好的米饭和几碟小凉菜，几个人吃得连汤底都没剩下。夏知瑶拿勺子刮着碗底说：“不行了不行了，我上辈子一定是饿死的，这顿饭吃得太满足了。”
谢砚川也放下了筷子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沈兄弟你这手艺，绝了。”
沈星垂收了碗筷笑了笑：“大家爱吃就好。”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的光也被夜色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沈星垂把船上的大功率诱鱼灯打开，几束明亮的白光穿透水面射进海里，把船身周围十几米的范围照得通透。然后他缓缓把船开到预判的鱿鱼洄游路径上，熄了引擎，让船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几个姑娘围在船舷边上往水里瞅。水下一开始只有幽蓝色的光影在晃动，什么也没有。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夏知瑶第一个喊了出来：“有东西过来了！好多！密密麻麻的！”所有人立刻凑上去——灯光下的海水里，一群群半透明的鱿鱼正从深水处缓缓上浮，细长的身体在海流中一张一合地游动，像一把把透明的小伞在黑夜的海水里面慢慢飘动。
沈星垂从仓库里抱出一把鱿鱼钩分给大家，钩子上绑着彩色荧光片和倒刺：“不用挂饵，把线放下去，提一下放一下，让钩子有节奏地晃。鱿鱼有趋光性，看到亮光就会扑过来抱。注意手感，感觉沉了就提，不要等。”
夏知瑶第一个把线沉了下去，刚提了两下就“哎呀”一声猛地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鱿鱼被拽出水面，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触手还在空中蜷缩伸展。夏知瑶尖叫着把鱿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我钓到了！我钓到鱿鱼了！这比钓鱼快多了！”她说完又火速挂了钩继续放线。
温允堂也不甘示弱，下钩没两分钟就上了第一条，鱿鱼出水的时候墨囊还喷了一小股墨汁出来，洒在甲板上几个黑点，苏见晚在旁边笑着后退：“它生气它生气！它不想被你钓上来！”谢砚川更绝，一次提上来两条，钩子分别挂在鱿鱼的两条触手上，那两条鱿鱼在水桶里还纠缠在一起不肯分开。
陆星汐和秦疏桐那边也不慢，一个接一个地把鱿鱼往桶里送。江叙白这次倒是没落后，学着沈星垂教的节奏提放钩子，第三下就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手感，提起来一条比旁人明显大了一号的鱿鱼，身子足足有前臂长。他摘钩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那鱿鱼甩了他一脸水，夏知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连温允堂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叙白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有了点笑意。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没发脾气，继续把线放了下去。
钓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个人水桶里已经攒了满满一桶鱿鱼，挤得盖子都快盖不上了。夏知瑶坐在甲板上喘着气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条！我胳膊又废了！”沈星垂看了看说道：“行了，今晚给你们做个鱿鱼宴，白灼、铁板烧、爆炒、烧烤，一样来一份。”
沈星垂把鱿鱼处理干净，分成了几大盘——白灼鱿鱼圈蘸酱汁，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的鱿鱼须撒了椒盐和辣椒粉，爆炒鱿鱼片加了青红椒和蒜片翻得锅气十足，还有一大盘架在炭炉上烤的整条鱿鱼，刷了酱料边烤边翻，香味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几个人围坐在甲板的小桌旁，一人端着一盘围成一圈，连筷子带手直接上，吃得不亦乐乎。
夏知瑶咬了一口铁板鱿鱼须，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唔唔……这个好吃！这个比烧烤摊上的好吃一百倍！星垂老弟你能不能教我做这个？我回去想自己做！”
“可以啊，回去我把调料配比发给你，很简单的。”
苏见晚夹了一块白灼鱿鱼蘸了酱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鲜！一点都不腥！我以前在日料店吃过觉得有点韧，你这个好嫩！”
沈星垂一边翻着烤架上的鱿鱼一边说：“白灼的话不能煮太久，水开了放下去，鱿鱼卷起来就立刻捞，多五秒就老了。”
陆星汐坐在他旁边，接过沈星垂递过来的一串烤鱿鱼，咬了一口安静地嚼着。夏知瑶朝她挤眼睛：“小汐你这待遇也太好了，鱿鱼都是烤好了递到手上的。”
陆星汐嘴里含着鱿鱼没法回嘴，只能瞪了她一眼，但耳朵尖又红了。
鱿鱼宴一直吃到快十点。金目也分到了几块烤鱿鱼须，嚼完以后舔着嘴巴蹲在沈星垂脚边，仰着脑袋等他再给一块。谢砚川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今晚这顿太硬了，明天的赶海我还得消化消化。”
夏知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星星：“你们明天几点起？说好了赶海的，可不能赖床。”
沈星垂收了烤架擦了擦手：“五点。趁退潮最低点之前到，潮水不等人。”
“五点？！”夏知瑶哀嚎了一声，但眼睛里的兴奋明显比抱怨多，“行吧行吧，为了赶海，五点半就五点半！”
温允堂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她说的是五点。”
“我知道！我给自己多留半小时缓冲不行吗！”
大家笑作一团，陆星汐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洗漱睡觉，明早谁起不来我泼水叫醒服务。”夏知瑶一听赶紧往舱房跑：“我睡了！谁都别吵我！”
甲板上的人陆续散了，沈星垂检查了一下冷冻舱和活鱼舱，看了看船没有问题才放心。金目趴在他脚边，尾巴扫着甲板，眼睛半睁半闭。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丝丝的气息，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天，像是谁把碎钻撒在了墨蓝色的绒布上。远处海面上有零星的渔船灯光在轻轻晃动，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纱在看。沈星垂关了甲板灯，只剩下船头那盏夜航灯在漆黑的海面上投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圈。沈星垂往舱房走的时候，金目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尾巴轻轻晃着。今晚的鱿鱼宴大伙儿都吃高兴了，明天赶海应该更热闹。沈星垂推开舱门的时候想着。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天还黑着，船上的灯就亮了。沈星垂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面还是墨色的，但东方最底下那一条窄窄的暗线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他正准备去敲舱门喊人，夏知瑶的房门已经“哐”一声开了，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鞋带都没系好就冲出来喊了一句：“赶海了赶海了！谁再睡我就泼水了！”
温允堂的房门紧接着也开了，她倒是穿得齐齐整整，看着比夏知瑶从容多了。苏见晚揉着眼睛从舱里出来，谢砚川跟在后头帮她拎桶。陆星汐出来的时候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看见沈星垂已经在甲板上整理工具了，过去帮他递了一下手套。两人手指交错的时候都没说话，但一个递一个接的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很多遍。
江叙白也起来了。他穿了一身深色运动衣，脚上换了双防滑的沙滩鞋，虽然脸上还带着没睡透的倦意，但至少没拖后腿。他走到甲板边上，看了一眼远处暗沉沉的海面，又看了看了正在分工具的沈星垂和陆星汐，没说话。
船头破开晨雾，朝着最近的一个小离岛缓缓靠近。海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被船身划开一道痕，又慢慢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