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转身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里的青澜岛安静极了,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有虫鸣叫几声又歇了。他走在水泥路上,脚步踩在地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傍晚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水退去之后特有的清冽味。
明天早上机器和工人就要上岛了,后山那片坡地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他拐进赵猛家院门的时候,金目已经先他一步蹿进了西厢房,在床脚边的旧垫子上转了两圈趴了下来,眼睛半闭着。
沈星垂把门带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去的时候木板床轻轻响了一声,窗外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又轻又均匀。第二天沈星垂起了个大早。天刚亮他就洗漱完了,赵婶还在灶台上忙着烙饼,他抓了两张饼夹了咸菜就吃了起来,这时候赵猛也起来吃早饭。俩人吃完就去了码头。顺道把望海也叫上了。
几个人在码头上站了没一会儿,海面上就出现了一艘运输船的轮廓,船头站着刘建明,冲他们远远地挥了挥手。
船靠岸之后,机械和工人陆续下来。挖掘机、搅拌机、钢管架和成袋的水泥被吊臂稳稳地卸到码头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戴着安全帽,下了船就开始有序地往山脚方向搬运工具材料。
刘建明跳下船来跟沈星垂握了握手:“沈老弟,今天准时吧?机器工人全部到位,一会咱们先进行开工仪式,然后安排工人开始干活。”
“刘哥办事我放心。”沈星垂笑了笑,引着他们往后山方向走。
八点零八分,开工典礼在后山脚下的空地上准时开始。
刘建明那边自己带了两箱礼花和一大盘鞭炮,沈星垂又把自己之前备好的那一份也搬了出来。赵猛和望海帮着铺开鞭炮盘,许甜甜举着相机退到远处找角度。
沈星垂跟刘建明一起点了引信,“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开来,红纸屑被崩得漫天飞舞,紧接着几束礼花“嗖嗖”冲上天空,在明亮的日光里炸出几朵彩色的烟团。
金目被炮声吓得退了好几步,缩到沈星垂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等到炮声停了才试探着走出来,对着满地红纸屑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围观的村民不少,大都是村里在家的老人和年轻人,有三四十人挤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和路边站着看。
二爷爷拄着拐棍站在最前面,二奶奶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东叔赵叔站在人群前头帮忙维持秩序。赵叔扯着嗓子冲大家喊了一句:“大家别靠太近,注意安全!机器马上进场!”
炮声彻底落定之后,挖掘机轰隆一声启动了履带,缓缓驶入规划好的施工区域。铲斗切入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只有金属和泥土碰撞的闷响在山脚回荡。第一铲土被挖起来,翻出湿润的深褐色新土,底下带着草根和碎石,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真的开工了”,接着就有人跟着应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
工人们陆续进场开始作业之后,沈星垂和刘建明退到旁边临时搭的工棚下面。等工人们进入状态了,刘建明才转身问了一句:“对了老弟,昨天说的招工的事,你看怎么安排?”
沈星垂早就安排好了——望海和赵猛已经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报名表和签字笔。赵猛在桌子后面,冲刘建明喊了一句:“刘哥!人我都给你招呼来了,你过来面试就行!”
村民们已经自发地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排在前头的是几个看着四十来岁的叔伯辈,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一些的小伙子。
刘建明带着助手走过去坐下来,开始挨个问年龄、以前干过什么活儿、身体有没有什么老毛病。问得很快,每人大约两三分钟,被选上的谈好工钱,直接让工头来领人分配工作,选不上的也会礼貌地告诉原因。
被选上的人喜笑颜开地拿着纸条走了,没选上的脸上多少有些失落,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搓了搓手,脚步明显比来时重了几分。
排在最后头的几个婶子明显是来看热闹顺便报个名的,刘建明看了看她们的手掌又问了问力气大小,最后笑着说:“婶子们,这次工地上活儿重,你们干着太累,回头种树的时候我让人喊你们来帮忙,轻省些。”婶子们听了也没多纠缠,笑呵呵地就走开了。
可那几个没被选上的叔伯还站在路边没有走,脸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带着点不太甘心的神色。
沈星垂看出来了,走过去冲他们笑了笑:“各位叔,这次没选上也不用着急。等后山基础设施建好了,马上要种果树,到时候需要的人更多。等果园和菜地一铺开,少说还得再请二三十个人。到时候我让村长爷爷在大喇叭上再喊一遍,大家再来就行。”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的脸色明显松快了不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拍了拍沈星垂的肩膀:“星垂啊,你说话叔信。到时候你吱一声,叔第一个来。”另一个也跟着应和:“对对对,你那儿只要有活儿,咱们随叫随到。”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才陆续散开了。
后山正式开工之后,沈星垂两头跑的节奏就成了日常。
白天空隙的时候他就去后山看看挖掘机推进到哪一步了、路基压实了没有、排水沟挖得够不够深;隔一天又要到自家建房工地上转一圈,跟老谢对一下进度表,检查一下材料的到货情况。
闲下来的时候也和赵猛望海隔两天出趟近海,有时候刘建明傍晚收工了不想在工棚里闷着,也拎着竿子跟他一块儿去海边甩两竿,钓上来的杂鱼当场处理了带回工棚加餐。
后山开工之后,整个青澜岛像是被拧上了发条,一下子活泛起来了。每天一大早,机器的轰鸣声从山脚传遍半个村子,挖掘机的履带碾过泥土的声响跟海浪声混在一起,成了岛上最新鲜的背景音。
开工后的第三天沈星垂给陆星汐送去这几天的海鲜正要走的时候,陆星汐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星垂“你前几天要的营业执照下来了”。
牛皮纸档案袋拆开之后,白纸黑字印着“星澜农场”四个字,经营范围那一栏写得格外全:蔬果种植、家畜养殖、海产养殖、农产品加工运输、农家乐经营、网店直播售卖等。
沈星垂把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对着陆星汐感谢道:“汐姐,谢谢你帮忙跑手续。”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业务范围我帮你多填了几样,将来用得着。”
陆星汐笑了笑“还给我客气。”然后凑到沈星垂耳边轻轻说道“别忘记你还是我假男友呢嘿嘿”
一句话弄得沈星垂害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