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将近四十分钟,剑鱼的体力终于开始下降了。
沈星垂已经能感觉到水下的挣扎从最初的狂暴逐渐变成沉闷的摆动,鱼身被一点点带向水面。
断崖上方的水质清冽,在船灯的照射下能看见一道修长的暗色影子正从深处慢慢浮上来,那柄标志性的长剑轮廓在水光中逐渐清晰。
赵猛吸了一口气:出来了……看到那个剑了……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剑鱼猛地做出了最后一次反扑。
它没有像普通鱼那样向深水冲刺,而是使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甩尾巴,从水面下以斜向上的角度弹射而出!
那柄一米多长的尖剑划过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直直地朝着船舷方向扎过来,目标刚好是站在船舷边举着搭钩的赵猛!
赵猛下意识地往侧面偏了半步,那柄剑几乎是擦着他的外套下摆贴过去的,在船舷的钢管护栏上剐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脆响,金属和角质硬物摩擦的细碎回声在水面上空盘旋了一下才散掉。
沈星垂压低竿尖喊了一声:别站在它正前方!剑鱼会主动攻击移动的光源!你在发光!赵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搭钩表面包了一层夜光涂层,在船灯照射下确实亮得显眼。
剑鱼一击落空之后在空中拧了一下身砸回海里,溅起的水花扑了赵猛一脸。
它的尾巴刚一沾水又开始发力,沈星垂没有给它第二次冲刺的机会,在它入水的瞬间就加速回收了最后几圈线,将鱼身拉近了船舷。
望海已经换了一支不带夜光涂层的搭钩,瞅准剑鱼最后一次翻身的间隙,钩尖精准地挂住了鱼鳃后方坚固的软骨位置,顺势将鱼身往船舷方向带过来。
沈星垂同时弯腰一把按住鱼身的中间段,赵猛也从旁边压住鱼尾,三个人合力才把这条一米八开外的剑鱼拖上甲板。
鱼身落地的刹那,整条船都跟着沉沉地晃动了一下,那柄尖剑斜斜地指向夜空,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赵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过去又退回来,像是想凑近看看又有点发怵:刚才那一下……它真的是冲着船舷去的?
望海在旁边把搭钩收好,点了点头:瞄准的是你手里的那根搭钩,夜光的。它在水下能看见亮光,本能反应就是攻击。
沈星垂蹲下来处理剑鱼的尾部放血,保持鱼肉的品质。
手里的刀刃划过鱼身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赵猛一眼:夜钓大型鱼的时候不止剑鱼,鲨鱼也会攻击船底发光的设备。上次我一个朋友在远海夜钓,船底灯坏了一盏开始频闪,一群鲨鱼追着那盏灯咬了一个多小时,把船舵系统都咬坏了。所以晚上船底灯一定保持常亮,不能闪。
赵猛听完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把那根夜光搭钩收进了仓库最里面,换了根纯哑光黑漆的出来。
等剑鱼处理完送进冷冻舱之后,三个人都累得够呛,靠在甲板的躺椅上不想动。
赵猛把腿伸直,仰头望着头顶刚亮起来的星星:行,这趟出来值了。大目金枪鱼有了,剑鱼也碰上了,回去能吹半年。
望海靠在另一张躺椅上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不怕吹的时候被人问你那条剑鱼是不是差点把你串成烤串?赵猛哼了一声:那我就不说那段。
海面上安静下来,浪声均匀地推着船身晃动。头顶的星星越冒越多,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夜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沈星垂正在驾驶室看导航屏幕,手指滑过雷达界面的边缘时忽然停住了。
屏幕右下方出现了一个信号,距离沉星号大约五海里,航速很慢,航迹飘忽不定。
他放大了画面仔细看了几秒,那个信号的大小和反射特征都不像是商用货轮,也不像普通的渔船。
赵猛,望海,过来看一下。沈星垂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不轻。
两人很快就凑到了驾驶室,盯着那块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信号点。
沈星垂抬手指了一下:这艘船跟了我们大概二十多分钟了,一开始在七海里外,慢慢靠近到五海里。航迹很不规则,没有固定航线。
赵猛眯着眼看了半天:是不是走私船?还是偷渡的?
沈星垂摇了摇头:不像。走私船不会在白天开着拖网走。他把雷达画面拉近了一些,船尾拖着一根很粗的线缆,底下绑着拖网。
望海已经拿出了手机,调到长焦模式站到了船头。
前方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那艘船的轮廓了,蓝白色的船身涂装在海面的光线下辨识度很高,船尾拖着一道宽阔的白浪,拖网在海面下留下一条长长的暗色痕迹。
船尾挂着一面窄长条的旗帜,深色底上嵌着浅色的图案,距离近了之后能看清——确实是猴子国的旗帜。
沈星垂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在导航屏幕上确认了一下坐标——这里是华国专属经济区的明确管辖范围,距离划界标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完全属于华国海域。
那艘船的拖网已经在这片水域里拖行了不短的时间,从航迹推算,至少已经持续作业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越界了。沈星垂说,这里是华国海域。
赵猛的脸色沉下来了:那怎么办?咱们三条竿子也拦不下一艘渔船啊。报海警要时间,等他们到了人家早就溜了。
沈星垂没有犹豫:先拍证据,望海全程记录。保持距离,绕到他们船尾侧后方,把拖网入水的位置和船号都拍清楚。他们要是只是打鱼,至少留下证据;他们要是敢做别的——他看了一眼自己船上的引擎和操控台,沉星号的性能比那艘老船好太多了。
沉星号开始缓缓调整方向,从侧面向那艘猴子国渔船靠近。望海站在船舷边,手机举得稳稳的,镜头始终对准船尾的拖网和船体的特征标记。
猴子国渔船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他们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上衣的光头中年男人从舱门里走出来,走到船尾站定,冲着沉星号的方向大声吼了几句,可惜沈星垂根本不搭理,沉星号也不紧不慢地绕到对方船尾偏左的位置,正好卡在拖网缆绳的可视角度之内,把所有细节都收进了镜头里。
那光头见吼叫没用,转身回舱里喊了几声,船舱里又走出来七八个人,有的手里拎着铁棍,有的攥着船用的粗绳,站在船舷边朝沉星号比划手势。
赵猛站在船舷边上,隔着几十米的海面喊了一声: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对方船上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学着赵猛的语气喊了句什么,听口音像是在模仿又不完全像。那个光头回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话,整船人笑得更响了。
然后那艘船的舵轮猛地往右一转,船头直直地朝沉星号的侧面逼了过来,速度虽然不快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想仗着船体更大一些硬挤过来,把沉星号逼出当前位置。
沈星垂没有躲。他也没有加大速度后退。
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油门,在对方船头即将压过来的前一刻让沉星号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弧线从对方的偏后侧切了过去。
船身交错的时候,他的船尾激起的侧浪精准地拍在对方船首侧面,把那艘船整片地推了一下,对方船身明显晃了一大晃,船舷边沿差点擦到水面。
那艘渔船的引擎发出一阵不正常的顿挫声,像是被侧浪呛了一下进气道,船身猛然一歪,船上的几个人被晃得扶着船舷才没有摔倒。
赵猛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站在船舷上冲对方喊了一声:你这船再不走,下一次侧浪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对方的光头明显被这句话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