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的加入让农场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不一样了。
赵晓燕来了之后第二天就把所有文件分门别类重新理了一遍,贴了标签、编了号,还做了一个电子索引表。
李建军当天下午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以前的老客户,把星澜二号的海鲜照片发过去之后两个小时之内接到了三个询价电话。
沈卫恒一头扎进后山,从养殖区的饲料配比到果树的施肥记录全部看了一遍,回来之后列了一张改进清单。
梁清遥把农场之前签过的合同和协议全部过了一遍,标出了几处需要补充的条款,又着手起草海域承包后的保险方案。
沈星垂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一边和陆星汐通过视频云恋爱,一边把农场的各项工作理了一遍。
沈卫泽那边招标的事也推进得很快,一周之内收到了六家公司的方案,沈星垂看完之后跟沈卫泽和程思雅讨论了两轮,最后选定了一家在市里做过多个海岛海域养殖项目的公司。
合同签完的那天晚上沈星垂在办公室加了个班,把接下来几个月的节点排了一下,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围网什么时候拉、岛上的仓库什么时候能动工、第一批苗种什么时候投放,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沈星垂刚在办公室坐下来翻设备清单,赵叔就推门进来了。
赵叔今天穿着一件旧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一看就是刚从船上下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星垂,咱们买来渔船你就跟着出海一次。后面的几趟你没跟着,虽然也赚了不少,但捕捞量比你在的时候差了一截。赵澜守和老孙头都说,有你在船上,找鱼群准得很,一网下去全是好货。你这几天要是农场没什么急事,跟着出海跑一趟?”
沈星垂想了想——自己买了船之后确实只跟了第一次试航,后面的捕捞全交给赵叔他们在跑,是该出去一趟了。
他合上桌上的本子:“行,什么时候出发?”
赵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天。明晚你上船跟大家碰个头,赵澜守说要跟你对一下这次的作业计划。”
沈星垂应了一声,赵叔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赵猛和望海这次也跟着,猛子那小子说你不在船上他总觉得少点什么。”
沈星垂笑了一下没说话,赵叔摆了摆手走了。
第二天,赵叔那边把出海的准备工作做了最后一次清点。
沈景淮带着两个员工往船上搬东西,蔬菜、水果、肉食、淡水一箱一箱地码进冷库,甲板上几个大筐里放着新鲜宰杀好的鸡鸭和几扇排骨,角落里还堆了一袋子土豆和洋葱。
赵澜守蹲在甲板上检查网具,把拖网的网口逐个摸了一遍,又起身走到船尾去看延绳钓的滚筒架和地笼绞盘。
老孙头带着徒弟钻进机舱做例行检查,两个人趴在主机旁边听声音,拿手电筒挨个照管路接头。
沈星垂在办公室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给陆星汐打了视频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看文件,头发扎着,脸上带着一点倦容,但看见屏幕里他的脸就弯了嘴角。
“明天出海。”沈星垂点了点头:“大概三到五天,看鱼群情况。养殖那边的事我都交给小叔了。”
陆星汐翻了一页文件:“养殖的围网什么时候到?”
沈星垂算了算:“这个不着急,要等岛上修建好了再围网。你那边宋明远的事怎么样了?”
陆星汐放下文件坐直了身子:“警察那边说证据齐全,宋家找了律师但没什么用,这次走的是刑事程序,不是拘留几天就能出来的。我爸那边也动起来了,宋家那公司撑不了多久。”
沈星垂嗯了一声。
陆星汐看着屏幕里的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出海注意安全,别逞强。防晒记得涂,别回来又黑一圈。”
沈星垂笑了一下:“知道了。回来给你发消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赵叔和沈景淮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上了船,沈星垂和赵澜守在驾驶室里对着海图确定了这次的航线。
赵澜守用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折线,从青澜岛东南方向出发,先到一片水深六十米左右的渔场,然后转向东走,绕过一片海底隆起区之后再往南,最后从另一条路线返航。
“这条线我走过几趟,春夏季节银鲳和真鲷都多,运气好还能碰上鲅鱼群。”
沈星垂看了看海图,又问了几个水文细节,两个人在驾驶室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出航这天早上五点半,天刚透出一层灰白,星澜二号已经停在码头泊位里等着了。
船员们陆续到齐,沈军和王海波背着包上了船,沈小勇跟在后面拎着一袋子零食,赵磊已经在甲板上整理缆绳了。
赵猛和望海也到了,赵猛今天穿了件旧t恤,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专门穿出来干活的。
许甜甜没来,她在农场负责视频素材,这次出海的内容她打算等船靠岸之后跟船员要一些。
人到齐之后赵叔站在驾驶室门口点了一遍名,又让老孙头确认了机舱的状态,然后拉响了汽笛。
星澜二号缓缓离开码头,船头推开清晨的海面,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海面上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水面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船开了大概六个小时,中间大家各自忙完了手里的活。
沈景淮在厨房里备好了午饭——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一大锅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吃完午饭大家坐在甲板上歇了十几分钟,赵澜守已经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在找鱼花。
沈星垂走出驾驶室,靠在船舷边闭眼将水域感知铺开。
海水从他的脚底往下延伸,穿过表层温暖的蓝绿色水体,进入下层温度更低的暗蓝色区域。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水下铺展开来,越铺越远,越铺越深。忽然,他捕捉到了一片密集的银色信号——鱼群。
成群的鱼正沿着一条洋流交汇带缓慢游动,体型修长侧扁,通体银白,身体表面在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平均体长在二十厘米出头,大的超过三十厘米。
银鲳鱼群,而且个头不小。
他睁开眼,快步走回驾驶室,拿起对讲机:“赵叔,左前方两海里,水深四十米左右,有一群银鲳鱼,数量不少,个头也大。”
赵叔在舵轮后面偏了一下头,没有多问“你怎么知道的”,直接打舵调整航向:“收到。”
赵叔跑了一辈子海,早就习惯了沈星垂这种“说鱼群在哪就绝对在哪”的本事。船调整方向之后全速驶向沈星垂报的位置。
甲板上赵澜守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站在船尾的拖网操作台旁边,大声喊了一嗓子:“到位置了!准备下网!”
沈军第一个冲到液压手柄旁边,王海波和赵磊站在左右两侧等着配合。
沈小勇拎着两个空筐从仓库跑出来,差点撞上赵猛。
赵猛往旁边闪了一步:“小子你慢点,甲板上滑!”沈小勇吐了吐舌头,把空筐在指定位置码好,又跑回去搬下一趟。
“下网!”赵澜守一声令下,沈军扳下液压手柄。
拖网网架缓缓转动,巨大的渔网带着铅坠和网口扩张器从船尾滑入水中,网绳顺着滚筒快速放出,渔网在船后展开成一道弧形的口子,顺着水流稳稳沉降到指定深度。
船保持低速向前拖行,浪花在船舷两侧被推成两排整齐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