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不住地念叨着她年轻时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遭过婆婆的多少磋磨……
她不管儿媳妇们怎么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只管当家做主，让儿子和儿媳妇都听她的，谁要是有意见，就是忤逆不孝。
林老太拿出裤腰带上的钥匙，打开放粮食的放粮食的柜门，按以往的定量挖出几大碗玉米面放到大儿媳面前的面盆里，她想了想又挖出半碗来放回面袋子中。
“老二媳妇今早不在家吃，不用做她那份。”林老太说完，又从另一个小面袋挖了小半碗小米递给老四媳妇。
“老四媳妇，你负责熬小米粥，熬得稠一点，最好熬出米油，等下我得给你二嫂送去。你二嫂个没用的连奶水都没有，还得浪费细粮喂她生下的赔钱货，想想我都肉痛……”
如果不是怕饿死孩子名声不好，林老太真不想管老二媳妇和她刚生的赔钱货。她弄点细粮容易吗，自己还没舍得吃，都进赔钱货嘴里了。
老四媳妇接过米，听话地去熬粥，却在心里琢磨着：等下熬小米粥多添两碗水，熬好了偷偷给自家孩子留出一碗来。
在林老太看不见的时候，老大媳妇凑到四弟媳耳边悄声说：“晓燕，等下熬小米粥多放几碗水，咱们两家各留两碗，留给自家孩子们解解馋。”
老四媳妇听了赶紧点头应下。她可不敢吃独食，万一被大嫂看到揭发了她，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小米粥是细粮，很是难得。在这吃不饱饭的年代，小米粥多是留给产妇或刚出生或没长牙的孩子吃。
林老太能舍得拿出小米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除了小米粥，像红糖、鸡蛋就没有了，肉更是想都不要想。就是有存货，林老太也舍不得给老二媳妇和赔钱货吃好东西。如果老二媳妇这胎生个孙子，她还舍得下点血本。
夏老爷子回到家，直接在大灶上开火熬小米粥，锅里添上水，淘好米下进锅里，大火烧开后换小火慢慢熬，随着热气蒸腾，锅里很快飘出米香味。
妻子早逝，夏老爷子一个人拉扯大闺女，做饭的手艺比不上饭店的大师傅，家常便饭做得还算不错。
夏老爷子在另一个煤炉子上煮了白煮蛋，一下子煮了十几个，闺女吃不完，女婿和孩子也可以吃；顺便热了些窝头，是他和女婿、还有孙子孙女的早饭。
然后他找出两个饭盒冲洗一下放在一边备着，又找出一包红糖，等会儿饭熬好后盛到饭盒里，再放些红糖进去。
夏老爷子做好饭后，一人给分了个白煮蛋，交代最大的孙子夏之年：“年年，在家看好月月和阳阳，你们就在家玩，不要出去了。今天下午你们爸妈就能出院回家了。”
看三个孩子乖乖点头应下，夏老爷子顾不得自己吃饭，嘱咐完孩子，收拾好一切后，带上饭匆匆送到了厂医院。
他生怕饿到闺女和女婿，回家做饭麻利，反而早到了厂医院。
林成荣看到岳父提着饭盒进来，忙过去接过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夏老爷子说：“成荣，我把饭都带来了，把你和曼玉的饭留下，我带我的饭去厂里吃。等下我顺路去国棉厂给曼玉请产假，再给你请一天假。中午下班我做好饭给你们送来，等下午出院回家就好了，不用再火急火燎做饭送饭了。”
“行啊爸，都听你的，下午没事了我找个板车把曼玉娘俩拉回去，你下班直接回家就行，不用往这跑了。”
有个饭盒里装了窝头和咸菜，夏老爷子装了两个窝头，给女婿拨出点咸菜留下，他带上俩窝头和一点咸菜，交代一句中午等他送饭，便匆匆走了。
林成荣把盛小米粥的饭盒打开凉上，又在网兜里拿出白煮蛋，开始剥鸡蛋皮，剥好后递给媳妇吃。
“媳妇，生孩子伤元气，你赶紧吃多吃几个鸡蛋补补，咱爸熬的小米粥稠乎乎的，还放了红糖，等下你都喝了。”
多吃点好的好下奶，不然等买的奶粉喝没了，小闺女岂不得饿肚子。
夏曼玉还真饿了，接过鸡蛋三两口就吃掉一个，很快丈夫又递给她一个，她接着吃，一连吃了六个鸡蛋，夏曼玉才觉得肚子有食儿心不慌。
看着丈夫又递过来一个鸡蛋，夏曼玉赶紧说：“成荣，我吃差不多了，不想吃鸡蛋了，等下我再把小米粥喝了就饱了，这鸡蛋你吃了吧。”
林成荣把鸡蛋塞到媳妇手中，笑着说：“我又不生孩子，吃什么鸡蛋，你多吃点比什么都强。快吃，剩下这三个给你留着，等你肚子饿了再吃。”
夫妻俩在病房里互相谦让着吃鸡蛋，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
尤其是斜对面的林成贵和郭来凤，看到后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同样是回家做饭送饭，老三家的都快吃饱了，她婆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可真是不饿自己的肚子不着急。
郭来凤忍不住跟丈夫抱怨：“成贵，婆婆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给送饭？她还走得早，到现在都没送饭来，是不是忙忘了？我都快饿死了，要不你先去食堂给我买点饭吃。”
林成贵忍住心底的火气，不耐烦地说：“咱家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上班，哪有那么快来医院，再等等，等会儿说不定就来了。”
一等再等，等夏曼玉和林成荣吃饱饭，还没见林老太来送饭。两口子等得心烦气躁，心里直冒火。
要不是知道跟三弟两口子开口讨不来一点吃食，郭来凤又想张嘴得罪人了。厂医院里住院的大多是国棉厂职工，少不得有认识的人，要是讨饭吃被人看到，老二两口子怕丢人。
要是能要到，他们早就张嘴了。孩子的奶粉都要不来，大人的饭食更是想都别想。
再说，打着给孩子要奶粉的名号，好歹能博得别人的同情；要是跟三弟妹直接讨饭吃，肯定会得来同病房人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