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核心在我脚下缓慢旋转。
银色长河从裂缝里涌出,撞在祭台边缘,溅起一片片细碎的光。将臣的手按在黑石上,整座地下九层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墙上的盘古血纹同时熄灭。
许沉舟抬头看向他。
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你不该现在出来。
将臣没有回答。
他从命运核心下方走出,黑发垂在肩侧,脚下没有半点声音。刚才还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血幕,在他经过时自行退开。
许沉舟往后退了一步。
离开这里。女娲会提前锁定命运核心。
她已经看见了。
将臣停在我面前,暗红色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银色怀表上。
打开它。
我看了眼许沉舟。
他没有阻止,只是手指慢慢收紧。
怀表的表盖弹开。
黑色水面在表盘中荡了一下。
沈月棠猛地冲过来,脸色比墙上的血纹还白。
里面是什么?
许沉舟沉默。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铜铃撞在腰间,发出一声脆响。
我问你里面是什么?
许沉舟看向怀表。
你母亲的残魂。
沈月棠的手停住了。
下一刻,她的拳头砸在许沉舟脸上。
银边眼镜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镜片裂成两半。许沉舟偏过脸,嘴角渗出血,却没有还手。
当年旧村被封锁,是你做的?
村里的人呢?
命理会要抹掉全部记录。我奉命封锁村子,清除记忆,切断灵脉。
沈月棠的五指收紧,指甲刺进他的脖子。
我母亲也是你杀的?
不是。
你还敢说不是?
她把他按在石柱上,右手血痕亮起。
许沉舟的脖颈浮出淡蓝色血管,却仍旧没有反抗。
她被拖进旧祭道时,肉身已经救不回来。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魂魄。
所以你把她封进怀表?
我没有更好的容器。
许沉舟看了我一眼。
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她的残魂,灵媒的魂魄会被命运直接修正。只有林凡这种不属于当前时间线的异常容器,才有可能让她重新拥有形体。
沈月棠看向我,眼里的怒火没有消失,却多了一点迟疑。
你接近林凡,就是为了这个?
一开始,是。
后来呢?
许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将臣替他说了:后来他发现,林凡不只可以承载残魂,还能吞掉命运核心。
许沉舟弯腰捡起碎裂的眼镜。
我需要一个不被命运修正的容器。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容器。马小玲抬起伏魔棒,棒端金光直指他的眉心,况天佑呢?也是容器?
许沉舟的视线落到况天佑身上。
他的血脉复制,是九曜命理会的计划。我只是负责维持节点。
你负责维持,和你亲手做,有区别吗?
对死去的人有区别吗?
许沉舟没再开口。
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祭台四周亮起九个血色圆环。
陈启明抬枪转身。
又来了。
九根石柱同时打开,后方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管线。管线像活物一样蠕动,浓稠的黑血顺着接口喷出,落在地面后迅速聚成人形。
第一具复制体抬起头。
那张脸,和况天佑一模一样。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短短几秒,祭台外已经站满了几十个况天佑。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穿警服,有的穿旧军装,有的赤着上身,胸口都留着同一个血洞。
复制体同时睁开眼睛。
红光填满了地下九层。
守住出口!
马小玲拔出伏魔棒,甩出三张黄符。
符纸在半空炸开,金线铺成一面火墙,挡住了最先扑来的复制体。
沈月棠抹掉眼角的水痕,转身在地上画符。
陈启明,左边!别让它们靠近血幕!
我没有灵力!
你有枪。
早说!
陈启明连开三枪,子弹打碎一具复制体的膝盖。黑血刚溅出去,碎掉的身体又在地上重新聚合。
况天佑拔出配枪,朝我看了一眼。
林凡,带他们走。
你留下?
这些东西是冲我来的。
他把枪收回腰间,双手握拳,主动走进复制体之间。
我挡住它们。
马小玲挥棒震退一具复制体,怒道:你挡得住多少?
能挡多久算多久。
况天佑!
他没有回头。
小玲,带珍珍出去。
你又想一个人扛?
况天佑的肩膀僵了一下。
复制体从四面扑上来,利爪划过他的肩膀,黑色血痕迅速爬进伤口。
他一拳轰碎面前的复制体,回头看着我们。
我不是想一个人扛。
他咬着牙,声音压过了四周的嘶吼。
我是在请求你们帮我。
马小玲愣住。
况天佑抬手按住胸口。
在我彻底失控之前,林凡,吞掉它。只吞掉它们留在我体内的污染血脉。
系统提示在我眼前跳出。
【检测到同源高危血脉。】
【目标:况天佑。】
【建议方案:完整吞噬。】
【预计收益:血月镇魂、二代僵尸血脉、部分记忆。】
【预计风险:目标人格缺失,记忆结构永久损伤。】
【是否执行?】
我走到况天佑面前。
会很痛。
我知道。
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东西。
我不想忘。
他看了眼出口方向。
复生,珍珍,还有我答应过要保护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忘。
又一具复制体撞开火墙。
马小玲咬破手指,在况天佑胸前按下一道血符。
三分钟。超过三分钟,他的血脉会和复制体完全融合。
够了。
我把手掌按在况天佑胸口。
僵硬的皮肤下,血液正在疯狂奔涌。
吞噬力量刚刚接触进去,大量记忆便冲进我的脑海。
不是战斗。
是况复生趴在窗边等他回家,是两个人挤在狭窄厨房里分一袋动物血浆,是王珍珍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告诉他今天不用一个人吃饭。
还有一双小小的手抓住他的衣角。
爸爸,你明天还回来吗?
况天佑把那只手握住。
下一刻,记忆全部被黑血撕碎。
况天佑的身体猛地一震,五指扣住我的手腕。
别碰那些!
他的眼睛瞬间变成猩红色。
我能感觉到另一股意识正在体内苏醒。
那是饥饿、杀意,还有山本一夫留下的血脉命令。
【建议:完整吞噬。】
【清除污染源,获得最大收益。】
【目标人性属于可替代损耗。】
系统的提示变得冰冷。
我看着况天佑胸口的血符。
也看见他记忆里那个答应会回家的男人。
闭嘴。
【警告:宿主拒绝最优生存方案。】
我说,闭嘴。
我主动撕开自己的意识。
灵魂像一张纸,被硬生生从中间扯开。
一半沉入吞噬黑潮,另一半守在况天佑的记忆外侧。我不再吞噬血脉本身,而是将其中带着命令和污染的部分一点点剥离。
黑血撞在灵魂边缘。
剧痛顺着脊柱冲上头顶。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细碎的裂声。
况天佑也在嘶吼。
林凡,停下!
你不是说,让我在你失控前动手吗?
不是这样!
那就别动!
我抓住那股血脉命令,猛地向外一扯。
黑色血丝从况天佑胸口抽出,像无数条挣扎的虫子。它们缠住我的手臂,獠牙刺进皮肤。
马小玲的脸色变了。
林凡,你的魂魄在裂!
我知道。
再继续你会先死!
那就快一点。
我将最后一缕污染从况天佑体内剥出,吞噬黑潮瞬间合拢。
【吞噬完成。】
【检测到异常操作。】
【目标原始血脉保留。】
【目标核心记忆保留。】
【宿主灵魂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一。】
【评价:违背最优生存方案。】
停顿片刻,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无法理解。】
我跪在地上,喉咙里全是血。
况天佑撑住我的肩膀,胸口的黑纹正在褪去。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复生……我还记得。
那就好。
珍珍我也记得。
我没替你吞掉。
况天佑抬起拳头,重重砸在我的肩上。
多谢。
复制体再次扑来。
这一次,况天佑挡在我身前。
他没有独自冲出去,而是喊道:小玲,右侧三具!月棠,封住地面的血管!陈启明,打石柱!
马小玲没有反驳。
伏魔棒横扫而出,金光切开三具复制体。
沈月棠咬破指尖,血符顺着地面蔓延,死死缠住黑色管线。
陈启明抬枪,连续射向最边缘的石柱。
枪声在地下九层回荡。
许沉舟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已经晚了。
命运核心中间裂开一道白线。
将臣抬起手。
退后。
没人来得及询问。
他五指合拢,命运核心骤然发出刺眼的银光。
所有复制体、血管和石柱在同一时间崩碎。
轰鸣声冲上地面,废弃写字楼的玻璃窗一块接一块爆裂。地下九层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碾过,祭台瞬间塌陷。
我被一股力量推向出口。
将臣站在银光中央,抬手按住最后一块核心。
命运核心化成漫天碎片。
其中一块穿过血雾,落在我的掌心。
冰冷的触感刚传来,眼前便换了景象。
血海尽头,女娲穿着白色长裙,静静站在海面上。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白色上衣,长发被血风吹起,手里握着伏魔棒。
马小玲。
只是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她抬头看向我,嘴角挂着陌生的笑。
林凡,别过来。
画面碎裂。
我猛地回神,手掌已经被核心碎片割出鲜血。
马小玲站在不远处,正扶着沈月棠。
她发现我的视线,皱眉道: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将臣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碎片上。
命运没有消失。
只是被你打碎了?
他看向头顶塌陷的黑暗。
只是延迟。
废弃写字楼外,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将臣,好久不见。
所有人同时抬头。
灰尘从裂开的天花板上落下。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楼外,左眼下带着淡淡的旧伤,手里的银色袖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况天佑的脸沉了下来。
山本一夫隔着废墟看向我,笑意冰冷。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