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掌心那滴暗红色血液。
它没有落下。
血珠贴着皮肤,隔着一层肉,持续发热。左腕的红绳也跟着发紧,勒得我指尖发麻。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检测到污染血脉共鸣。】
【目标:况天佑。】
【共鸣强度:持续上升。】
【尖沙咀节点正在准备启动。】
我抬头看向街外。
况天佑已经跑出去十几米,马小玲紧随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催。
林凡,走不走?
我把那滴血按进掌心。
血珠钻入皮肤,热意却没有减弱。相反,某种细小的震动顺着血管扩散出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一下。
一下。
每次敲击,都落在况天佑的方向。
我冲出大厅,陈启明已经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没关,发动机在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车!
沈月棠坐在副驾驶,手里摊着一张被血水浸过的地图。
旧海关仓库已经被清空了。她说,山本给的地址不准确。
况天佑猛地停下。
他骗我?
不是。我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旧海关仓库的第三层,已经被改成了一间私人医院。
陈启明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冲进街道。
私人医院?
登记名称是康泰医疗资产管理中心。沈月棠翻过地图,表面上是一家金融公司租下的医院,用来处理裁员后的资产清算。实际上,九曜命理会接管了账目和人员档案。
陈启明咬了咬牙。
那几名失踪的财务人员,也在里面?
十七人。沈月棠说,全是这家金融公司的职员。
况天佑坐在前排,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
复生呢?
我看了一眼掌心。
热意正沿着血管往胸口爬。
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血在告诉我。
况天佑转头看我。
我没解释。
有些声音,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那十七个人的心跳声正隔着很远的墙传来。微弱、混乱,像被压在水底。最深处,还有一道极轻的心跳。
每隔三秒,停一下。
那是况复生。
轿车停在尖沙咀一座临海的白色建筑前。
医院已经关门,门口挂着资产清算的牌子。玻璃门后堆着纸箱,几张办公桌被推到大厅中央,桌上摆着厚厚的账本。
没有保安。
没有病人。
陈启明推门进去,鞋底刚踩过地毯,墙上的电子钟突然停住。
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里的时间被截断了。沈月棠取出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传开。
楼上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同时在走。
陈启明拔枪,指向楼梯口。
普通病人可能还在楼上。
马小玲看向况天佑。
我和沈月棠去地下。你留在这里清场。
不行。况天佑直接拒绝,复生在地下,我必须去。
地下只有一条通道,楼上却可能有几十个普通人。马小玲把伏魔棒横在身前,先疏散病人,再救复生。
山本不会等我们。
所以你打算冲进去,把所有人一起卷进血池?
况天佑的眼睛开始泛红。
那是我的儿子。
我知道。
马小玲的声音压低了。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父亲。你还是警察。楼上每个人的命,都不是拿来给你换时间的筹码。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况天佑盯着她,为了救一个人,牺牲十个人也无所谓?
马小玲的手指扣紧棒柄。
我没这么说。
你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
我没有站到他们中间。
争吵至少说明他们还在按自己的原则做选择。比被血脉控制着挥拳,强太多。
我闭上眼。
墙后的心跳声变得清晰。
十七个人分布在地下。
楼上没有病人。
只有三具被吊在通风管道旁的尸体。
我睁开眼。
楼上没人。
马小玲看过来。
你确定?
确定。楼上的脚步声是录音。地下有十七个人,活着。
我指向右侧墙壁。
还有,通风管道连接着血液冷库。整座医院都是一个冷藏节点。
沈月棠走到墙边,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空响。
她抬手,以血痕在墙上画出一道竖线。墙面裂开,露出一扇贴着封条的铁门。
封条上的银色怀表图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九曜命理会。陈启明压低声音。
我先开门。沈月棠说。
我去救人。陈启明检查弹匣,林凡,你跟况天佑下去。
马小玲看向况天佑。
这次听我的。
况天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负责楼上和通风管道。
我知道。
她转身就走。
况天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小玲。
马小玲停下。
如果地下失控,先救复生。
不用你提醒。
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走过楼梯口时,抬手将一枚红色符钉钉进了墙里。
那是给况天佑留下的退路。
我看见了。
况天佑也看见了。
铁门打开后,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地下走廊没有灯,只有墙壁里嵌着一根根透明管道。暗红色液体沿着管道流动,最后汇入更深处。
陈启明带人向左侧跑去。
很快,里面传出铁锁断裂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喊。
别出声!跟我走!
警察?
想活就快点!
沈月棠蹲在通道中央,用铜铃压住地面的一道血线。
这里有封锁符,过不去。
我蹲下,把手掌贴在地面。
血线下面,传来况复生的心跳。
三秒一下。
三秒一下。
复生在前面。
况天佑抬脚就要冲。
我拦住他。
别碰血线。
让开。
你碰它,整个地下室都会知道你来了。
况天佑的拳头停在半空。
我看着地面的血线,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其中一处节点。
吞噬系统在眼前展开。
【发现血脉污染回路。】
【是否截断?】
【截断将触发目标共鸣。】
【目标:况天佑。】
不用截断。
我把手指移向旁边的通风管。
改道。
阴冷的血气顺着指尖钻入体内。
身体里立刻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声。十七名职员的恐惧、疼痛和求救混在一起,冲进我的意识。
我咬住牙。
系统面板上的血魂核心开始转动。
【污染回路已偏移。】
【目标锁定:血池。】
走廊尽头的铁门轰然打开。
况天佑冲了进去。
我和沈月棠紧随其后。
巨大的地下冷库里,十几根管道悬在半空。中央立着一座透明血池,红色液体淹到况复生的胸口。
他双手被锁在池壁上,脸色苍白,嘴唇却还在动。
爸爸。
况天佑扑到血池前。
复生!
血池外侧浮出一层暗金色光幕,将他弹了回来。
血池后方,山本一夫站在阴影中。
他已经换了一件黑色西装,袖口整齐,左手握着那枚银色怀表。
你比我预计得早。
况天佑爬起来,眼底红光彻底亮起。
放了他。
可以。
山本抬手,指向我。
让林凡吞掉你体内剩余的复制血脉。
况天佑怔住。
山本按下怀表。
血池下方的管道立刻亮起。
况复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上浮出一条条黑色血线。
每过十秒,我就会注入一管第一代血液。
山本语气平淡。
注入三管,他会失去人性。注入五管,他会成为只听命令的血奴。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他。
我想让你们亲眼看见一件事。
山本看向况天佑。
人性不是信仰,只是一种没有受到足够痛苦时的选择。等你失去况复生,等你失去所有珍惜的人,你也会主动拥抱力量。
况天佑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指甲划开手腕。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林凡,吞掉它。
天佑!沈月棠厉声喝止。
况天佑没有回头。
你说过,吞噬能清除复制血脉。
我说过,但山本给你的选择是假的。
假的也要试。
他把手腕伸到我面前。
鲜血落在我的掌心。
下一刻,况天佑的记忆涌了进来。
大雨中的警车。
年轻的他第一次抱起况复生。
小男孩发烧时抓着他的衣角,说自己不怕。
几十年里,他们躲过战火,躲过追捕,躲过无数个漫长夜晚。况复生叫他爸爸,他就一直把这两个字背在身上。
记忆再往后。
山本一夫也曾抱着女儿冲出燃烧的房屋。他用自己的血救下家人,却没能救下所有人。
有人死在他怀里。
有人在他眼前老去。
他伸手去抓,最后只抓住一把灰。
我睁开眼。
山本一夫站在血池后,面无表情。
可他的右手正在发抖。
你不是想杀况天佑。我说。
山本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想证明他会变成你。
人会变。
你只是害怕自己当年的选择毫无意义。
冷库里的管道突然全部震动起来。
况复生闷哼一声,血池液面升到他的脖子。
还有五秒。山本说。
况天佑把手腕压得更低。
林凡,动手。
我没有吞噬他的血。
系统面板上,原本锁定况天佑的红色标记,正在快速跳动。
【检测到替代性吞噬目标。】
【目标:血池本体。】
【其中包含:复制血脉、污染因果、命运残响。】
【吞噬风险:人格重叠。】
【是否改变目标?】
我看着血池里的况复生。
他已经睁不开眼,却仍死死抓着池壁。
我按住况天佑的手腕。
你的力量,我不拿。
林凡!
吞噬不等于掠夺。
我转身,一掌拍在血池外壁。
今天吞的是它。
暗金色血幕从我掌心爆开,瞬间覆盖整座血池。
山本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裂开。
你疯了?那里面是十七个人的因果,还有我留下的血脉命令!
正合适。
我五指收拢。
血池里的红色液体开始倒流,十七条污染回路同时断裂。那些被困在血液里的恐惧和哀嚎冲入我的身体,冲撞着血魂核心。
我的耳边全是哭声。
有人喊着母亲。
有人喊着工资。
有人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吞噬范围扩大。】
【正在吸收污染因果。】
【正在剥离血脉命令。】
【警告:目标数量超过承受上限。】
给我收!
血池轰然塌陷。
况复生从里面掉出来,被况天佑一把接住。
最后一缕暗红色液体钻进我的左腕。
红绳瞬间烧断。
我跪在地上,胸口像被铁锤砸穿,鲜血从嘴角流出。
系统面板一片血红。
【污染因果已封存。】
【况复生生命体征恢复。】
【职业进度提升。】
【吞脉镇命者:3阶,融忆化生,完成度上升。】
山本一夫站在废墟边缘。
他没有追击。
只是抬手一招。
我体内那枚命运核心碎片突然脱离血魂核心,破开胸前血幕,飞入他的掌心。
你故意吞掉血池,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沈月棠撑着铜铃站起。
山本看着掌中的碎片。
不是故意。
他看向我。
但我确实需要你替我清理它。
马小玲和陈启明从另一侧赶来。十七名职员已经被带到安全区域,楼上封锁也被解除。
况天佑抱着况复生,站在我身边。
把碎片留下。
山本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到我左腕上。
那条红绳已经烧成灰烬,皮肤下却浮出一道细细的红色印记。
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真正的敌人不是我。山本说。
我抬头。
将臣留在你体内的那道红色印记,才是你吞什么都填不满的东西。
山本收起命运核心碎片,转身走向冷库出口。
等它睁开眼睛,你会知道,自己吞掉的从来不只是血。
况天佑抱紧况复生。
马小玲握紧伏魔棒。
我低头看着左腕。
那道红色印记,在皮肤下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