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匝道的橡胶伸缩缝,发出沉闷的“嗵嗵”声。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压在桥面上,混凝土预制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庞大的黄色车身硬生生挤进高架主路。
三车道的宽阔桥面,矿卡直接占了两条半。
剩下的半条车道,连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都塞不进去。
狂风夹着雨滴砸在防弹挡风玻璃上。
巨型雨刮器甩动,发出沉重的橡胶摩擦声。
前方五百米,雨幕被几道刺眼的氙气大灯无情撕开。
五辆贴着变色膜的超跑,排成一个人字形。
在这条限速八十的城市高架上,他们并排压着四十公里的时速龟爬。
领头的是一辆亮黄色迈凯伦。
王撕聪单手扶着碳纤维方向盘,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另一只手捏着对讲机。
他降下一点车窗,听着雨水打在低趴车门上的声音。
“兄弟们,保持队形。”
王撕聪对着对讲机吹了声口哨,“这雨天的水花拍出来才带感,副驾的妞都给我录好视频。”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奉承的笑骂。
“王哥放心,今晚这高架桥咱们包场了。”
“谁敢超咱们的车,我直接别死他。”
五辆超跑的排气管发出阵阵声浪,轰鸣声在空旷的高架桥上显得格外嚣张。
他们亮着双闪,把马路当成了私人秀场。
萧纵看了一眼带鱼屏上的倒计时。
数字跳动到七分钟。
前面这几个五颜六色的铁壳子,像移动路障一样并排堵在前面。
萧纵按了一下方向盘左侧的远光灯拨杆。
矿卡车头顶端那排巨大的LEd射灯瞬间亮起。
惨白的强光柱像军用探照灯一样扫过去。
光束穿透雨幕,直接把迈凯伦的驾驶舱照得亮如白昼。
王撕聪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头前。
他没让路,反而故意踩了一脚刹车。
迈凯伦的红色尾灯在雨夜里挑衅地爆闪了两下。
“没长眼啊。”萧纵骂了一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懒得踩刹车,右脚反而往下压了半寸油门。
V24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猛地往上跳。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吹散了车尾的雨水。
萧纵抬起左手,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中央带有红色警告标的按钮上。
“嗡——!!!”
气动喇叭直接接通了高压气罐。
这不是普通的汽车鸣笛。
这是一声比远洋货轮还要浑厚的汽笛声,在高架桥上空直接炸开。
声波带着实质性的物理冲击,推开雨水,震得前方超跑车身上的水珠瞬间飞溅。
迈凯伦驾驶室里,王撕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脑袋嗡地一下,手里的对讲机直接掉在档把上。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原本准备好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后方不到二十米。
一堵挂着暴雨的黑色钢铁高墙,正以七十公里的时速朝他脸上碾过来。
进气格栅的黄色钢条比他的大腿还粗。
巨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迈凯伦后方的所有光线。
“卧槽!什么东西!”王撕聪嗓子劈了,声音尖锐得发颤。
矿卡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巨大的工程轮胎卷起两米高的泥水,像海啸一样扑向超跑车队。
对讲机里炸开锅,全是绝望的嚎叫。
“王哥!楼房开过来了!”
“它没踩刹车!它没踩刹车啊!”
王撕聪手心全是冷汗,真皮方向盘直打滑,手指僵硬得掰不弯。
求生欲战胜了装逼的欲望。
他猛打方向盘,一脚把刹车踩到底,整辆迈凯伦失控般向右侧水泥护栏撞去。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迈凯伦右侧车身狠狠蹭上粗糙的水泥护栏。
火星子在雨夜里崩出两米多远,照亮了王撕聪惨白的脸。
碳纤维侧裙瞬间碎裂,几百万的定制车漆刮出一道深可见底的口子。
铝合金轮毂在护栏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后面跟着的四辆超跑有样学样,疯狂往两侧护栏上贴。
为了给这个钢铁怪兽让路,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一辆红色保时捷刹不住车,一头撞在法拉利的排气管上。
引擎盖直接翘了起来,冒出白烟。
一辆兰博基尼为了躲避,直接骑上了高架桥的排水沟。
底盘托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机油漏了一地。
原本不可一世的超跑车队,此刻像受惊的鸭群一样死死贴在桥边。
矿卡带着狂风从他们中间碾过。
两米多高的轮胎带起浑浊的水浪,直接浇在王撕聪的挡风玻璃上。
车身剧烈摇晃,迈凯伦的警报器疯狂鸣叫。
王撕聪死死抱着脑袋,缩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仰起头,透过满是泥水的天窗,只看到一个比天还高的轮胎擦过去。
轮胎上的泥点子甩在迈凯伦的机盖上,砸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凹坑。
整座桥面都在矿卡的碾压下剧烈起伏。
矿卡驾驶室里,林清寒的处境没比外面的富二代们好多少。
她双手死死抠着车门上的真皮扶手。
指甲深深陷进皮子里,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
光着的双脚紧紧抓着长毛绒脚垫,脚趾头绷得笔直,腿肚子直打转。
刚才直接冲向超跑车队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要和那些跑车一起被碾成铁饼了。
“你疯了!会撞死人的!”林清寒声音劈叉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她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彻底散开。
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遮住了眼睛。
高冷女总裁的伪装碎了一地。
她现在只是个被重工业怪兽吓坏的普通女人。
林清寒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银色密码箱掉在脚边都顾不上捡。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主驾驶的萧纵。
萧纵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了掏被气动喇叭震得发痒的耳朵。
“撞不着,我这底盘高,刮不到他们车顶。”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些贴着护栏打双闪的废铁。
“这帮人占着道不走,就得治治。”
萧纵脚下没松劲,百吨巨兽继续在高架桥上狂飙。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把跟在后面的雨水都熏黑了。
每一次轮胎砸在伸缩缝上,整座桥都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前方的高架桥龙门架上。
一排高清测速摄像头感应到超大型移动物体。
雷达模块疯狂闪烁红灯。
“咔嚓!咔嚓!”
八个闪光灯在暴雨中同时连闪。
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
交管局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瞬间定格了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一辆如山岳般的黄色重型矿卡,占据着整个画面,正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冲过镜头。
高架桥前方两公里,下桥匝道口。
雨水顺着反光警戒锥桶往下流,汇成一条小河。
交警大队长马大军穿着荧光绿雨衣,手里攥着红蓝交替闪烁的指挥棒。
他躲在警车敞开的后备箱盖下避雨。
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冻得他直哆嗦。
“这鬼天气,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马大军跺了跺冻僵的脚,厚重的警用雨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圈泥点。
他掏出对讲机,准备让兄弟们收队。
突然,他感觉脚底下的柏油路面跳了一下。
马大军愣住,按对讲机的手指停在半空。
紧接着,水坑里的积水开始有规律地震颤。
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泥沙从水底翻涌上来。
“嗵……嗵……嗵……”
沉闷的撞击声从浓重的雨雾深处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连警车的引擎盖都跟着发出了共振的嗡鸣。
马大军停下所有动作。
他握紧手里的指挥棒,迈出后备箱的遮挡。
迎着狂风,他抬起头,用力抹掉雨衣帽檐上的水。
视线尽头的高架桥拐角处,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正朝卡口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