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踩死。
油门踏板沉甸甸地撞上底板。
V24缸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雨夜的咆哮。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向前一窜。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接糊了后方马大军一脸。
荧光绿雨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副驾驶上。
林清寒后脑勺重重磕在头枕上。
她死死抱着银色密码箱。
指甲抠进了真皮皮套缝隙里,刮出刺耳的“咔嚓”声。
巨大的推背感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窗外的路灯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黄线。
带鱼屏上的时速表数字在疯狂跳动。
六十。
八十。
九十。
在限速八十的城市高架桥上,一辆三层楼高的矿卡跑到了九十。
“前面!”林清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风挡玻璃外的雨幕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黄色警告牌。
上面画着一个急促的U型箭头。
旁边写着:前方魔鬼急弯,限速三十,大车禁行。
这是东海市高架桥最臭名昭着的路段。
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
因为设计缺陷,弯道外侧没有任何缓冲带,只有半米高的水泥护栏。
下面是落差三十米的城市主干道。
交管局指挥中心。
大厅里亮如白昼,冷气开得很足。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牢牢锁定着那辆狂奔的黄色矿卡。
“他没减速!”
监控员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搪瓷茶缸。
半缸子热茶泼在键盘上,滋滋冒着白烟。
“九十五公里每小时!”
“距离U型弯还有四百米!”
另一个操作员双手砸在控制台上,声音嘶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物理学常识。
一辆一百二十吨的重载车辆。
以接近一百公里的时速冲进回头弯。
巨大的离心力会瞬间撕裂轮胎。
车身会像一颗脱轨的实心炮弹,直接砸碎那道半米高的水泥护栏。
然后带着几十吨碎混凝土,砸毁下方的主干道。
这是一场注定发生的灾难。
“快!拉响防空警报!疏散桥下车辆!”
值班副局长脸色惨白,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麦克风。
他手指哆嗦着去按全频广播键。
“让那辆车刹车!不管什么机密,桥要塌了!”
麦克风还没通电。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副局长回头,看到的是国安总局派来的联络员。
联络员面无表情,但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龙局说了,不准干涉。”
“看着。”
驾驶室里。
萧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没踩刹车。
不仅没踩,右脚甚至还在油门上往下压了半毫米。
脑海深处,那个冷硬的机械合成音突然炸响。
“检测到超危过弯工况。”
“神级驾驶技能【人车合一】已激活。”
嗡。
萧纵觉得后脑勺像被高压电过了一遍。
视网膜上闪过无数蓝色的数据流。
周围的声音瞬间变慢。
发动机的低吼。
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
雨滴砸在防弹玻璃上的频率。
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不再是坐在这个真皮座椅里。
他的神经末梢仿佛顺着方向盘,延伸到了车底的每一根液压悬挂。
延伸到了十二条巨大的工程轮胎上。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柏油颗粒。
能感受到车头重心的微小偏移。
距离弯道还有五十米。
林清寒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密码箱里。
她等死。
萧纵动了。
左脚猛地踹向离合,右脚脚尖轻点刹车,脚跟顺势轰向油门。
在这个没有同步器的重型机械上,他做出了赛车级的降挡补油。
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升到红线。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萧纵双手抱住翻毛皮方向盘,向左猛打死。
一百二十吨的巨兽,车头生硬地切入弯心。
可怕的离心力瞬间爆发。
车身向外侧严重倾斜。
右侧的六条巨型轮胎被死死压在地面上。
胎壁发生了夸张的形变,几乎要被压扁。
左侧的轮胎甚至短暂地离开了水面。
“完了。”
交管中心的大屏幕前,副局长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种倾斜角度,翻车是铁板钉钉的事。
但在萧纵的感知里,一切都在掌控中。
就在车身即将突破临界点翻倒的瞬间。
他松开刹车,油门一脚到底。
方向盘迅速回正,然后向右反打。
“嘎——!”
沉闷的橡胶撕裂声响彻夜空。
十二条加宽工程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失去了抓地力。
但并没有失控打滑。
在神级驾驶技能的加持下。
这辆粗犷的矿卡,展现出了违背常理的极致抓地力平衡。
庞大的黄色车尾向外甩出。
巨大的车身在U型弯里横了过来。
滑行。
漂移。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在雨夜的高架桥上,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惯性漂移。
车尾距离外侧的水泥护栏,仅仅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排气管喷出的高热尾气,直接把护栏上的积水瞬间蒸发。
呲呲冒着白烟。
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摩擦。
积水被高温汽化。
一股浓烈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混杂着水汽,弥漫了整个高架桥。
林清寒在副驾驶上被甩得左右摇晃。
安全带死死勒着她的锁骨,勒出一道红印。
她睁开眼。
窗外的景物不是在后退,而是在横向平移。
她看到护栏在眼前飞速掠过。
那种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强忍着没吐出来。
两秒。
这个漫长的魔鬼弯道,矿卡只用了两秒。
萧纵双手快速回正方向盘。
轮胎重新找回抓地力。
车头摆正。
发动机再次爆发出浑厚的低吼。
像一头发泄完的野兽,稳当地驶出了弯道。
路面上留下了四道宽达一米、冒着白烟的黑色胎印。
交管局指挥中心。
死一样的寂静。
掉在地上的搪瓷茶缸还在往外滴答着茶水。
没人去捡。
操作员、副局长、联络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张着嘴,瞪着大屏幕。
大屏幕上,矿卡那红色的尾灯已经在直道上越跑越远。
“他……他刚刚干了什么?”
副局长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漂移。”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跌坐在椅子上。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局长,一辆一百二十吨的矿卡,以九十公里的时速,漂过了魔鬼弯。”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物理学在这一刻,被那个送外卖的司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东海市高架桥。
马大军还站在雨里。
他呆呆地望着远处。
风把那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吹了过来。
钻进鼻腔。
他刚才站在直道上,亲眼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冲进弯道。
然后车尾横甩,拖着白烟滑了过去。
马大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还没消退。
“特么的……”
马大军骂了一句脏话。
他一把掀开雨衣的帽子,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光头上。
他干了十五年交警。
见识过飙车的富二代,抓过不要命的鬼火少年。
但今天,他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一辆要靠爬梯子才能上的重工业拉矿车。
在湿滑的高架桥急弯上。
漂了。
驾驶室里。
萧纵甩了甩右手手腕。
没有液压助力的方向盘,打死再反打是个力气活。
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还行,底盘挺稳。”
萧纵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冒烟的轮胎。
系统出品的东西确实耐造。
刚才那种程度的侧向撕裂,普通工程轮胎早就爆胎了。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林清寒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精致的白西服领口被汗水浸湿,贴在锁骨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边。
“没吐吧?”
萧纵抽了张纸巾扔过去。
“弄脏了座椅我可是要加收洗车费的。”
林清寒没接纸巾。
她木然地转过头,看着萧纵。
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一种看怪物般的陌生感。
这个穿着黄色马甲为了五万块接单的跑腿小哥。
刚刚干出了非人类能做出的操控。
萧纵没理会她的打量,指了指前方的挡风玻璃。
漂移过后,前方的路况豁然开朗。
没有复杂的匝道和急弯。
这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机场高速。
因为暴雨和交警的封锁,整条高速上空无一车。
路面平整,积水不深。
雨势小了一些。
巨大的雨刮器放慢了速度。
萧纵把挡杆推到最高挡位,右脚踩在油门上。
V24发动机发出低鸣。
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平稳滚动。
速度指针稳稳压在一百二十的刻度上。
一路畅通无阻。
连红绿灯都没有。
十分钟后。
高速路前方的视野尽头。
一块巨大的蓝底白字指示牌出现在雨雾中。
东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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