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警报!”
陈老吼出声,嗓音劈得像破风箱。
大厅里的防空级警报声戛然而止。
只剩几台巨型换气风扇在嗡嗡转。
二十米高的石英储液罐外壁,结着一层白霜。
冷气直往人骨缝里钻。
陈老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脚尖绊在散落的粗电缆上。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重重撑在控制台上。
没顾上揉发酸的手腕。
“取样!”他指着二号操作台,手指抖得像筛糠。“机械臂提取一滴,送进高能质谱仪。”
年轻的操作员猛地回神。
在裤腿上蹭掉手心的冷汗,手指砸向键盘。
“一号取样阀,开。”
“咔哒。”
透明储液罐底部,一个合金阀门缓缓转动。
气闸泄压,喷出一股白雾。
一根筷子粗细的钛合金探针扎进阀门。
只蘸取了黄豆大小的一滴幽蓝色液体。
密封。
真空管道“嗖”地一声将样本送入分析舱。
仪器开始轰鸣。
几台大型服务器的散热风扇瞬间拉到满负荷。
转速太快,发出类似飞机引擎的尖啸声。
机箱侧板烫得烙手。
大屏幕上,数据条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红色的“无法解析”字样疯狂闪烁。
三十秒后。
“叮。”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百。
操作员死死盯着最终的分析报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摘下眼镜,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又戴上。
“陈、陈老……”
他转头,嘴唇发白。
“数据出错了?”陈老两步跨过去,扒着操作员的椅背。
“没出错。是没有参考模板。”
操作员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
“这东西没有碳原子,没有氢键。”
“它完全违背了化学常识,是一种纯粹的、高度压缩的液态能量。”
操作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能量密度……是同体积特级航空煤油的四百万倍。”
大厅里连风扇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老抓着椅背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骨节凸起。
“说直白点。”陈老的声音发虚。
操作员竖起一根指头。
“就这一滴,一毫升。”
“如果完全转化为动能。”
“能让东海舰队的航母,满载状态下在海上全速跑一个月。”
全场死寂。
几十个顶级科学家倒吸冷气。
有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白大褂沾了灰。
二十米高的储液罐。
一百八十五万升。
这要是炸了,能把半个亚洲掀上天。
这要是用在发动机上,龙国能直接跑步进入星际大航海时代。
“轰——!”
三米高、半米厚的防爆门滑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被暴力推开。
龙建国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迈进大厅。
藏青色夹克拉链敞着,前襟还带着没干的雨水。
他刚坐直升机从国安总部飞过来。
一路催着驾驶员拉杆。
“老陈!”
龙建国走到储液罐前,被逼人的寒气逼得退了半步。
他看着那满罐子幽蓝色的液体,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这就是刚刚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陈老木讷地点头,把那份化验数据单塞进龙建国手里。
“龙局,这是神迹。”陈老眼眶通红。
龙建国扫了一眼数据,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废话。
一把掏出夹克内侧的牛皮纸档案袋。
缠在封口上的线被他扯断。
几张带着热敏打印机余温的照片倒在操作台上。
“不是神迹。”
龙建国用粗糙的食指重重戳着照片。
“是一个人。”
陈老凑过去。
第一张照片。
暴雨中的城市高架桥。
一辆如山岳般庞大的黄色重型矿卡,车尾横甩,四个巨大的轮胎在积水里拉出白烟。
正在完成一个违背物理定律的急弯漂移。
第二张照片。
东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从直升机上垂直俯拍的视角。
矿卡占据了整个VIp落客区。
三层楼高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黄色全能跑腿马甲的年轻人。
正低头按着手机。
“这、这是什么工程车?”陈老扶了扶老花镜。
“一辆在同城送急件的百吨矿卡。”
龙建国扯了扯领口,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他把第三张图拍在旁边。
那是三号战备储油库的数据波动曲线。
“时间线完全咬合。”
龙建国指着高架桥漂移的照片。
“二十分钟前,这辆车在高架上狂飙,油门踩到底。”
“三号油库的传感器报警,凭空多出十吨极品原油。”
他手指移向机场航站楼的照片。
“十分钟前,他把客人送到机场。”
“他点了手机上的‘确认送达’。”
龙建国抬起头,指着头顶那个巨大的透明储液罐。
“你们这儿的警报就响了。”
“喷出了这满罐子的要命玩意儿。”
陈老倒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机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抓着稀疏的白发,拼命摇头。
“这不符合质量守恒。”
“能量不能凭空产生,他烧柴油,怎么可能反哺出几百万倍的未知能源?”
“他的车厢里藏着空间折叠装置吗?”
“去特么的质量守恒!”
龙建国猛地转头,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合金操作台上。
“砰!”
一声巨响。
操作台边缘的一块工程塑料装饰板直接裂开,弹飞到半空。
龙建国的手指骨节砸得通红。
“我只知道,国家现在握住了一根通天的大腿!”
“这小子哪是送外卖的。”
“他就是个移动的超级能源井!”
龙建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保密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用力按下密码。
直接接通了国安总局的最高指挥中心。
“全频道听令。”
龙建国声音嘶哑,带着铁血的决绝。
“即刻下达最高级别,S01号密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后是整齐划一的键盘敲击声。
S01。
建国以来,这个级别的密令只下达过两次。
“第一,动用一切国家机器。”
“查清这个跑腿骑手的底细。姓名、籍贯、祖宗十八代,连他三岁时尿过几次床,都给我翻出来!”
“我要十分钟内看到他的绝密档案!”
“第二!”
龙建国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绝不能惊动他!”
“撤回机场上空的所有跟踪直升机。”
“交警部门那边,把嘴封严实了,谁敢透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第三。”
龙建国深吸一口气。
语气变得古怪,又透着无比的严肃。
“更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他既然喜欢送快递,喜欢跑腿。”
“我们就给他创造最完美的接单环境。”
“路堵了,给他清路。人拦了,把人挪走。”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去‘送外卖’!”
“让他敞开了踩油门!”
“啪。”
龙建国挂断电话。
红色指示灯熄灭。
他看着那满罐子的星耀原液,搓了搓粗糙的脸颊。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把这车给弄熄火了。”
东海市。
机场高速出口。
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萧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谁大清早的骂我。”
他单手转着翻毛皮方向盘。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庞大的车身轰隆隆地压过收费站前的减速带。
地面剧烈震颤。
收费站的横杆只有两米高。
连矿卡的半个轮胎都够不着。
萧纵没走普通的Etc车道,根本挤不进去。
他直接把车开向了最右侧的超宽件绿色通道。
收费亭里。
年轻的收费员小姑娘正捧着保温杯喝热水。
一杯水刚到嘴边。
整个收费亭猛地一晃。
玻璃窗外,一堵黑色的橡胶高墙横推过来。
进气格栅的黄色防撞梁,直接顶在了收费亭的屋顶边缘。
小姑娘手一哆嗦,热水洒在制服裙上。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上方。
“咔哒。”
车窗没降下来,因为太高了。
萧纵直接推开厚重的金属车门。
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妹子。”
萧纵扯着嗓子往下喊。
“这车没有Etc设备。”
“人工通道交现金行不行?”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此刻已经成了整个龙国最高级别的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