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头顶原本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闷雷。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碎了厚重的云层。
瞬间照亮了十米外那辆巨大的重型矿卡。
也照亮了萧纵被红光映红的脸。
狂风平地卷起。带着浓烈的土腥味。
长青路两旁的几棵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烧烤摊旁边的两张空折叠桌直接被掀翻。
红色的塑料小板凳在马路上滚出老远。
萧纵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个角的破手机,红光越来越刺眼。
不是微信消息。
全能跑腿App的界面,没来由地跳了出来。
原本黄蓝相间的界面,此刻闪烁起血一样的红光。
嗡嗡嗡的震动频率,快得把手心震得发麻。
还没等萧纵点开屏幕。
雨砸了下来。
没有过度。没有铺垫。
铜钱大的雨点子,像天河倒灌一样往下砸。
砸在沥青路面上,溅起半尺高的白雾。
“哎哟卧槽!”
王大锤惊呼一声。
他光着膀子,被这砸下来的冰水激得打了个寒颤。
顾不上捡地上的竹签子。
他一把攥住烤炉的铁把手。烫得直甩手,又赶紧抓回去。
拼了老命把炭炉往旁边的破雨棚底下推。
暴雨浇进通红的炭火里。
“呲啦”一声巨响。
大股白色的蒸汽混着草木灰,瞬间糊了王大锤一脸。
这场暴雨来得太邪门。
气象台连个蓝色预警都没发。
短短十分钟。
降雨量直接捅穿了东海市百年来的气象记录。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瞬间崩溃。
长青路的十字路口,几个下水道井盖“砰”地一声被地下水压顶飞。
生锈的铁饼砸在水洼里。
浑浊发臭的地下水像喷泉一样倒灌出来。
路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水淹没。
水流浑浊。卷着油污、塑料袋和烂菜叶。
刚漫过脚踝,转眼就到了小腿肚。
停在路边的几辆老款桑塔纳和面包车,轮胎很快被淹没了一半。
排气管里咕噜噜冒着水泡。
车身在急流中微微晃动。
马路对面。
秦刚跨着的那辆粉色小踏板,被大水一冲,直接歪倒在地。
他没去扶车。
整个人站在齐膝深的水里,任凭暴雨砸在黄蓝相间的防风服上。
衣服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
秦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一只手死死捂住耳朵上的微型通讯耳机。
另一只手挡在脸侧,试图挡住狂风。
“总局!总局收到请回答!”
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麦声。滋滋滋。
秦刚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崩成一块硬疙瘩。
“东海市突发特大暴雨!老城区出现严重内涝!”
“长青路水深已突破五十公分!”
对讲机那头,终于断断续续传来总局接线员的声音。
“秦队……信号干扰严重……市交管局刚发来通报……”
“全城交通监控网络……大面积瘫痪……”
秦刚猛地抬头。
街角的几个红绿灯,闪了两下火花,彻底熄灭。
路灯也跟着一盏接一盏地黑了下去。
整条长青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暴雨砸在水面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黑暗中,二十几个伪装成外卖员的特工,迅速向秦刚靠拢。
没有指令,全凭本能。
他们在齐膝深的水里艰难跋涉。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结成一道人墙。
死死护在重型矿卡的外围。
这种天气下,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要命。
萧纵站在水里。
水已经漫过了他的旧皮靴。冰凉刺骨。
黄马甲早就湿透了,像块冰冷的铁皮贴在背上。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林清寒没站稳。
大水冲过来,她脚上那双大码的粉色塑料拖鞋直接被卷走了一只。
赤脚踩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水底下。
她打了个趔趄,身子往旁边倒去。
高定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膀。
夜风一吹。她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齿打着颤。
那件昂贵的黑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被风刮哪去了。
萧纵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入手冰凉。这女人的胳膊冻得像块石头。
“抓紧!”
萧纵喊了一声。声音被暴雨撕扯得变了调。
他没管男女授受不亲。
直接大半个身子挡在林清寒前面,替她劈开逆流的脏水。
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矿卡那边走。
十米的路。走得格外艰难。
大水已经没过了萧纵的膝盖。水流的冲击力大得惊人。
路边的两个垃圾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漂过去。
砸在停靠的私家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到了!上去!”
萧纵把林清寒往矿卡庞大的履带边上一推。
三层楼高的车身,四组巨大的三角履带。
车头探出的防撞梁和宽大的底盘,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刚好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避雨空间。
林清寒靠在履带上。
黑色的合金倒刺扎人。但她顾不上。
V24缸发动机虽然还在怠速空转,但散发出来的热量,烘烤着周围的空气。
履带边缘的金属板,摸着有些烫手。
这股热量,成了这场冰冷暴雨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清寒大口喘着气。
双手抱紧肩膀,使劲往下滴水。
脸上那道黑色的机油印子被雨水冲刷开了,晕成了一片灰。
狼狈。
但她的视线,依然死死锁在萧纵身上。
萧纵靠在另一侧的承重轮上。
吐出一口夹着雨水的唾沫。
他低头,看向一直被自己死死攥在手心里的破手机。
防水膜早就破了。
屏幕边缘渗进去几滴水,触控有些失灵。
但那个红色的界面,依然顽强地亮着。
红光在漆黑的暴雨中,像一盏索命的探照灯。
打在萧纵沾满泥水的下巴上。
不远处的长青路十字路口。
一辆满载着蔬菜的小货车彻底熄火。
司机推开车门,水流直接涌进驾驶室。
一车的大白菜和西红柿随着水流漂了出来,铺满了半条街。
红绿相间的菜叶在浑浊的泥水中起伏。
二楼的几户居民推开窗。
拿手电筒往下照。光柱在暴雨中被打得粉碎。
有人在楼上扯着嗓子喊:“车淹了!快出来啊!”
声音很快被风雨吞没。
水位还在涨。
已经逼近了大腿根。
矿卡履带下方的避雨空间也开始往里灌水。
萧纵踩在一块凸起的废砖头上。
这才勉强让手机远离了水面。
林清寒靠在履带旁。热浪烘干了她衬衫的一角。
她顺着萧纵的视线看过去。
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那台破旧的手机屏幕上,文字跳动。
萧纵用拇指在黄马甲干爽的内侧用力蹭了两下。
擦掉指腹上的水。
这才点开了那个闪烁的血红色弹窗。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盖过了周围的雷声。
屏幕画面一转。
不是平时那种黑底白字的普通跑腿单。
而是一份带着龙国官方数字水印的强制派送文件。
顶部,是三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旁边还配着一个刺眼的感叹号图标。
【SSS级】
萧纵盯着这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跑腿平台干了一年多。
见过加急的,见过跨城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跑腿App上会出现“SSS级”这种带着军方色彩的评级。
雨水顺着手机屏幕往下流。
放大了下面的几行红字。
萧纵眯起眼睛,逐字看过去。
呼吸猛地停滞。
【红色紧急指令:全城强制派送!】